“所有關于枝晶的恐懼,都源于它從負極生長,最終刺穿隔膜,抵達正極,引發短路。”王誠的筆尖點在隔膜的位置,“隔膜是被動防御者,它的使命是絕緣和導離子,但無法決定離子的沉積形態。如果……我們讓防御,變成引導呢?”
程諾眼睛一亮,身體前傾:“引導?你是說,不在負極死磕,而是設計一種隔膜,或者隔膜上的功能層,能主動‘規訓’鋰離子,讓它們即使形成枝晶,也按照我們設定的、安全的路徑和形態生長?比如……讓枝晶長得粗壯、短鈍,而不是尖銳、細長?或者,干脆讓它們在到達隔膜前就互相交織、形成致密但無穿透力的‘鋰苔’?”
這個想法如此離經叛道,以至于秦嶼都愣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異想天開!離子沉積是熱力學和動力學驅動的,受負極表面狀態、電場分布、濃度梯度上億個變量影響,你想靠一層薄膜就掌控全局?這比用漁網規定海流方向還荒謬。”
“如果那層‘漁網’,本身就能產生局部的、定向的‘海流’呢?”王誠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加快,仿佛被自己腦海中急速成形的念頭推動著,“不需要完全控制,只需要施加一個足夠強的、傾向于某種結果的‘偏壓’。比如,一種具有各向異性離子通道的隔膜涂層,讓鋰離子在某些方向遷移更快,在某些方向受到限制,從而引導沉積傾向……或者,一種能與鋰發生特定界面反應、生成具有定向生長模板作用的中間相的材料……”
他的思緒飄得更遠,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胸前口袋,那里放著一個很小的、以特種塑料密封的樣品袋,里面是幾片質地特別、顏色暗啞的薄片。那是他最早“手搓”出來的、基于某種廉價工業陶瓷前驅體和獨創燒結工藝制成的原型樣品。當初做出來,只是為了驗證一個關于離子遷移通道的粗糙猜想,性能平庸,遠未達到可用作電池正極的標準,之后就被繁重的石墨烯負極模型研究暫時擱置。但此刻,那粗糙樣品中某種獨特的、非晶與微晶混雜的微觀結構,以及它在初步測試中表現出來的、對某些金屬離子詭異的“選擇性吸附”現象,突然像一顆沉寂多年的火種,被這個關于“引導”的狂想點燃了。
“等等……”王誠轉身,快步走到自己的儲物柜前,輸入密碼,取出那個被他標記為“原型-廢棄-01”的金屬盒。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取出那個密封樣品袋,放在實驗臺的燈光下。暗啞的薄片在冷光下泛著一種類似舊水泥的灰白色,毫不起眼。
秦嶼和程諾湊過來,疑惑地看著這幾片“垃圾”。
“這是什么?”程諾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