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林晚……王誠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她是一個復雜的信號,一個需要被謹慎處理的接口。他不會再接受任何模糊的、帶有任務色彩的接近。如果需要交流,也必須是建立在信息對等、邊界清晰的基礎上。同情她的處境?也許有。但這同情不能模糊界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他無意也無能力去拯救另一個被囚禁的靈魂,尤其是當這個靈魂可能手持著刺向他的、裹著絲絨的匕首時。
天邊泛起了極淡的灰白色,城市從沉睡中緩緩蘇醒。辦公室內依舊冰冷潔凈,但王誠的感覺已經不同。他不再是那個被突然丟進黑暗、驚慌失措的孩子。他像是一個剛剛完成了一次艱難而痛苦的系統重啟的程序,雖然內存中殘留著錯誤數據的碎片,雖然外部環境依然危機四伏,但核心指令已經刷新:
保持清醒,持續觀察,獨立計算,積蓄力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漸亮的天空,轉身,拿起那份文件夾,沒有留下,也沒有立刻銷毀。這是他的“參考資料”,也是警示碑。他拉開門,走入依然寂靜的走廊,腳步聲在厚地毯上幾乎無聲。電梯下行,將他帶回現實世界。
春城的晨風帶著清新的涼意。王誠站在街邊,看著早起忙碌的人們,賣早點的攤販升起裊裊白煙,公交車駛過發出沉悶的聲響。這個世界依舊按照它日常的、紛繁的節奏運轉著,仿佛昨夜辦公室里的那場冰冷剖析從未發生。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永遠地改變了。他或許還會迷茫,還會面對誘惑和壓力,但內心深處那面鏡子已經破碎又重鑄,映照出的,將不再是別人希望他看到的、光鮮而虛幻的倒影,而是更為粗糙、卻也更為真實的自我輪廓。
路還長,琢刀紛至。而他,要開始學習如何成為一名――不是被琢的玉,而是能看清所有琢刀軌跡,并最終決定自己形狀的,持刀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