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但立刻被完美的笑容掩蓋:“張秘書長太客氣了,貴客蒞臨,是我們的榮幸。自然方便。”他轉頭,很自然地示意王誠和林晚,“王誠,林晚,一起來吧。或許是對你們研究感興趣的學界前輩。”
王誠和林晚對視一眼,跟了上去。他們隨著秘書長穿過主廳側面的月洞門,沿著一條燈光柔和的回廊走了約一分鐘,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的獨立院落。院落中有一方小小的水池,幾尾錦鯉悠然游動,正房的門楣上懸著“聽雨齋”的匾額,字跡清雋。
門是開著的,里面燈火溫潤。秘書長在門口略停一步,側身道:“幾位請。”
艾瑞克率先步入,王誠和林晚隨后。
齋內空間不大,陳設比主廳更顯古雅。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茶海居于中央,上面茶具齊全,水已初沸,發出輕微的嘶鳴。茶海后,一位女子正提壺斟茶。
她穿著一條樣式極簡的煙灰色羊絨長裙,長發松松挽在腦后,用一根素玉簪固定,耳畔垂下兩粒小小的珍珠。沒有任何多余飾物,通身上下只有腕間一只冰種翡翠鐲子,水色剔透,隨著她斟茶的動作微微晃動。她低著頭,神色專注,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柔和而靜謐,仿佛只是這間雅室主人請來的尋常茶藝師。
但當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來時,整個“聽雨齋”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緊、凝滯。
那不是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而是一種深植于骨髓里的、無需任何外物襯托的從容與矜貴。她的眼神很淡,像蒙著薄霧的湖面,看不透底,卻讓每一個被她目光觸及的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屏住了呼吸。
艾瑞克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停頓,盡管只有零點幾秒。他顯然認出了這位“貴客”,并且立刻明白,今晚的一切,恐怕已不在他預設的劇本之內。他迅速調整狀態,微微躬身,語氣是恰到好處的尊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程女士,沒想到今晚能在這里遇見您。幸會。”
程雪梅放下茶壺,拿起雪白的茶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這才抬眼,看向艾瑞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趙先生,久仰。坐。”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柔和,卻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容置喙的韻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