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后,她將電腦屏幕轉向王誠:“找到了,是這篇吧?我發你郵箱?”
困擾王誠半天的問題,被她輕描淡寫地解決了。而且,她用的是“我們caltech的圖書館系統”,一種屬于頂級學術共同體內部的、理所當然的資源共享姿態,絲毫沒有施恩或炫耀的味道。
“太感謝了!”王誠由衷地說,心里松了一口氣,同時那種“被更高平臺資源便利所幫助”的感覺再次浮現,但與接受艾瑞克的安排不同,這次是來自同齡的、優秀的“同學”,感覺上更平等,也更自然。
“舉手之勞。”林晚笑了笑,收拾自己的書本,“對了,你是在準備申請暑期研究嗎?我看你查的文獻方向挺集中的。”
王誠心中一動,點了點頭:“嗯,在考慮……可能申請瑞士那邊的一個項目。”
“epfl?”林晚眼睛一亮,“巧了!我也在申請他們夏季的ugvr項目(本科生訪學研究),不過我是申的理論物理那邊,跟納米離子學組好像不太一樣。但如果你真去,我們說不定能在洛桑碰頭呢!那邊夏天很美,湖光山色,學術氛圍也自由,比待在實驗室悶頭干活強多了。”她語氣輕快,描繪的場景與艾瑞克之前提到的相互印證,卻又多了幾分同齡人的鮮活向往。
“你也申請了?”王誠有些驚訝,隨即又覺得合理,以林晚的背景和能力,申請這些頂級項目是順理成章的事。
“對啊,想去體驗一下。感覺在國內和在美國,研究風格還是有點不一樣,想看看歐洲那邊是什么路子。”林晚很自然地說,隨即又想起什么,“哦,我記得epfl那個納米離子學組的professormuller,好像最近剛發了一篇和你之前思路相關的文章,關于利用應變場調控離子遷移勢壘的,挺有意思。我一會兒把鏈接發你?”
“太好了,謝謝。”王誠感到一種久違的、純粹源自學術探索的興奮。和林晚交流,似乎能更直接地觸摸到那個廣闊、前沿、充滿可能性的世界,沒有那么多復雜的情感羈絆和隱含的期待,只有對問題本身的好奇與追尋。
這次圖書館偶遇后,兩人的聯系頻率悄然增加了一些。有時是在食堂“碰巧”遇到,一起吃飯,聊的也多是課程、研究、以及各自聽說的學術八卦。林晚見識廣博,性格開朗,善于傾聽,也能恰到好處地分享自己的見解和經歷。她聊起加州理工的“怪咖”教授,聊起在硅谷父母身邊耳濡目染的對科技變革的感知,聊起自己滑雪、徒步的愛好,語氣總是輕松明快,為王誠原本單調的實驗室―宿舍兩點一線生活,注入了幾抹鮮亮的色彩。
她從不探聽王誠的私事,不問他的家庭背景,不提任何可能與關翡、特區相關的話題。她就像一個標準的、優秀的、來自另一條平行成長軌跡的同伴,單純地因為學術興趣和性格投緣而靠近。這種“單純”和“毫無負擔”,正是此刻內心疲憊、對原有關系感到壓力的王誠最需要,也最難以抗拒的。
王誠漸漸習慣了林晚的存在。她會在他熬夜后第二天早上,發消息提醒他喝點溫熱的牛奶護胃;會在他某次小組報告表現出色時,發來一個簡單的“強”表示認可;會分享一些她發現的、清華園里好吃的隱藏小店,邀請他有空一起去試試。這些關懷細致而適度,帶著朋友間的分寸感,不會像囡囡的照顧那樣無微不至到讓人有時覺得沉重,也不會像艾瑞克的幫助那樣背后仿佛連著深不可測的網絡。她就像一道陽光,明亮、溫暖,存在感很強,卻不會灼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