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的紐帶,也在“潤物細無聲”中編織得更加牢固而私密。
一月初,王誠接到老家縣城醫院的電話,祖母夜間起床不慎摔了一跤,雖無大礙,但需住院觀察幾日,老人家怕他擔心,起初不肯說,是鄰居偷偷打來的。王誠心急如焚,立刻想請假回去,但期末臨近,關鍵實驗也到了收尾階段,一時間焦頭爛額。他下意識地在與艾瑞克的郵件中提到了這份焦慮,并非求助,更像是一種情緒宣泄。
艾瑞克的回復來得很快,沒有過多的安慰話,而是提供了極其具體、可操作的幫助:“你先別急。我恰好有位醫學界的朋友,與你們省城最好的骨科醫院院長相熟。我已將老人家的情況簡要轉告,他們可以立刻協調一位資深主任,通過遠程會診系統查看縣醫院的影像資料,給出指導建議,必要時也可以安排綠色通道轉院。這是那位主任的聯系方式。另外,如果你確實需要回去,我可以讓助理幫你查一下最近的高鐵票和航班,安排好接送。這些事務性的事情,你先別操心,集中精力處理好學校的課業和實驗。家人健康最重要,但你的未來也系于此刻。”
仿佛雪中送炭,每一個環節都替他考慮周全。王誠依聯系,省城專家很快給出了權威意見,穩住了縣醫院的診療方案,祖母情況穩定下來。艾瑞克甚至“順便”提到:“那位中醫調理專家近期會去你們省城開會,如果老人家出院后需要系統調理,或許可以請他順道去看看。”這份周全的、超越一般學術前輩界限的關懷,深深觸動了王誠。在他最孤立無援的時刻,是艾瑞克這個“外人”提供了最實際的支持。相比之下,關翡哥哥或許也會幫忙,但那份幫助可能更宏大、更充滿他尚未完全理解的代價;而囡囡的關心則更多是情感上的熨帖,于具體事務無能為力。一種微妙的、混雜著感激、依賴與信任的情感,悄然系在了艾瑞克身上。
資本甚至開始巧妙地利用王誠內心對關翡那復雜難的情緒。
在一次小型沙龍上,有人無意間談起全球某些“特殊經濟區”的研發模式,提到了“高度集中資源、目標導向明確、但學術自由度可能受限”的特點。艾瑞克并未參與討論,只是在茶歇時,仿佛隨意地對王誠感慨:“其實像關總那樣,能在那么復雜的環境里,為你這樣的天才開辟出一塊安靜的實驗田,非常了不起。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魄力和資源。不過,這種模式對心性的要求也極高,需要完全的理解、信任和……同步。有時候,天才的靈感是野性的,需要更廣闊的星空才能自由呼吸。”他點到即止,轉而談起瑞士那所實驗室最近的突破,那里的pi如何鼓勵學生“追隨無用的好奇心”,甚至允許花費數月去驗證一個成功率極低但想象力驚人的猜想。
這番話像一把精巧的鑰匙,輕輕旋動了王誠心中那扇關于“自由”與“約束”的暗門。他想起關翡哥哥深不可測的眼神,想起特區那井然有序卻略顯冰冷的效率,想起自己那些“玩具”靈感被鄭重其事地納入龐大研發計劃時,隱約感到的一絲被“征用”的不安。而艾瑞克所描繪的――無論是沈老那樣的學術泰斗的純粹引領,還是海外頂尖實驗室對“無用好奇心”的尊崇――似乎都更接近他心目中“科學”應有的浪漫與自由形態。
所有這些絲絲縷縷的滲透,最終匯聚到一個看似遙遠、實則正在被徐徐拉近的選項上:暑期瑞士訪學。
艾瑞克不再只是提及可能性,而是開始提供具體信息:實驗室pi的詳細研究方向、歷年訪學學生的成果、申請流程的要點、甚至生活住宿的細節。他還“偶然”為王誠安排了一次與一位正在該實驗室做博士后的中國學者的視頻交流。那位學長熱情洋溢地描述了洛桑的湖光山色、實驗室自由開放的討論氛圍、以及參與前沿國際合作項目的激動人心。“這里不問出身,只看想法。”學長最后說,“艾瑞克老師推薦的人,肯定沒問題。期待夏天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