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的漣漪,開始向更核心、更私密的圈層擴散。
十二月底,艾瑞克邀請王誠參加一個“非常私人”的晚宴,地點在東交民巷附近一家隱于胡同深處的會員制餐廳。郵件里特意說明:“就四五位朋友,都是對基礎科學有深厚情懷的同道。主賓是沈老,退休多年的老院士,也是我極為敬重的長輩。他讀了你那篇關于界面應力調控的短文,我冒昧轉呈,很感興趣,想和你聊聊。老人家年事已高,不喜熱鬧,故此小聚。”
沈老的名字,王誠在教科書的序里見過,那是中國材料學界泰山北斗級的人物,早已遠離公眾視線。能見到這樣的人,對任何一個有志科研的青年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吸引。王誠忐忑又激動地答應了。
晚宴設在餐廳一個僻靜的院落廂房,陳設古雅,燃著淡淡的沉香。除了精神矍鑠、笑容慈和的沈老,還有一位是某頂尖學術期刊的資深編輯,另一位則是國家某重大科技專項的咨詢專家。艾瑞克作為引薦者和活躍氣氛的角色,舉止得體,將王誠自然地融入談話。
沈老果然問起了他那篇短文的思路,問題看似隨意,卻直指核心假設的哲學基礎。王誠起初緊張,但在老人鼓勵的目光下漸漸放開,甚至有些忘我地闡述起來。沈老聽得認真,偶爾插話,寥寥數語便點出他邏輯中未曾察覺的跳躍或可深挖的富礦。沒有居高臨下的指點,只有平等智慧的碰撞。那位期刊編輯則從發表角度,給了他一些關于如何將“大膽猜想”轉化為“嚴謹論述”的切實建議。專家則分享了些許關于國家在相關領域長遠布局的“非保密”展望,聽得王誠心潮澎湃。
這不再是酒會上的泛泛而談,而是真正觸及靈魂的深度交流。王誠感到自己的思想被認真對待,甚至被期待著成長。臨別時,沈老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小伙子,路子走得正,想法也活。記住,做學問到最后,是心性的修煉。耐得住寂寞,也要看得清方向。”這句話重重落在王誠心上。晚宴后,艾瑞克送他回去,車上閑聊般提起:“沈老很少這么欣賞年輕人了。他剛才私下跟我說,你若有意,他或許可以推薦你去他一個學生主持的實驗室做畢業設計,那邊有全國最好的原位電鏡平臺之一。當然,這要看你自己未來的規劃。”
“規劃”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蕩開了一圈圈漣漪。王誠開始前所未有地思考這個問題。以前,他的規劃就是沿著關翡哥哥和邢教授可能指引的方向,在特區或風馳前沿的體系里做研究。但現在,沈老、艾瑞克、還有那些沙龍上見過的、在海外名校或頂尖機構取得輝煌成就的華人學者,似乎為他勾勒了另一幅同樣輝煌、甚至更加“正統”和“廣闊”的圖景在象牙塔的頂端攀登,在國際舞臺發出聲音,被最純粹的學術共同體認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