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要求是:股份讓渡協議,必須在我們離開邊境研發中心之前,也就是未來二十四小時內,率先完成簽署與首批款項支付。這是特區方面展示合作誠意、徹底清除障礙的‘投名狀’。”馬斯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只有在這個協議生效后,我們才會啟動后續協議的最終條款磋商與簽署流程。換句話說,讓渡協議是‘鑰匙’,拿到鑰匙,我們才會走進‘鳳棲’和‘基石-α’的房間。”
這個要求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咄咄逼人”――逼迫對方先履行最敏感、最核心的讓步條款。但田文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馬斯克更深層的算計。
如果“一攬子”同時簽署,那么股份讓渡的巨大損失,在輿論和資本市場層面,可以被包裝成“為了換取更大戰略合作而付出的必要代價”,某種程度上對沖其負面沖擊。而如果讓渡協議單獨、提前簽署生效,那么這筆純粹的、巨額的資產損失(盡管是“公允價格”,但遠低于市價)就會赤裸裸地、孤立地呈現在特斯拉背后的資本聯盟面前,成為馬斯克決策能力的一個顯眼傷疤,也會給那些參與做空并持股的華爾街玩家帶來切膚之痛,讓他們更加記恨關翡和特區――這是馬斯克在無法避免損失的情況下,試圖將部分“仇恨值”和內部壓力轉移給對手,并為自己后續談判爭取更強勢心理地位的一步棋。
更微妙的是,提前完成讓渡,意味著那些股份在法律上即刻回歸風馳集團控制。那么隨后,當“鳳棲”合作等重大利好消息正式公布時,股價的飆升紅利,將完全由風馳集團及其關聯方享有。馬斯克這邊,除了一個“未來工廠”和“技術窗口”的預期,在資本市場上將顆粒無收。這對于嗜血如命的華爾街資本而,是無法忍受的。
所以,馬斯克必然還有后手。
田文沉默了大約五秒鐘。這五秒鐘里,他的大腦在飛速計算各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最終,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穩,但帶上了幾分探究:“可以。讓渡協議可以優先簽署。這是特區展現合作誠意的體現。不過,馬斯克先生,讓渡完成到后續協議最終簽署之間,您預計需要多長的‘窗口期’?我們需要協調各方資源,確保后續談判的高效。”
他問的是“窗口期”,實則是在試探馬斯克對后續協議簽署的緊迫性,以及……是否隱藏著其他意圖。
馬斯克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窗口期不會很長。畢竟,特斯拉和特區都希望盡快推動‘鳳棲’項目落地。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任何重大的戰略合作,尤其是涉及如此深度捆綁和長期利益的合作,都需要給市場、給雙方的股東、給內部的團隊,一個充分的消化和理解的時間。特別是,當合作本身將創造巨大的、新的價值時,我們認為,應該有一個合理的機制,讓信任的伙伴,也有機會分享這部分未來的價值增長,而不僅僅是承擔清理過去的成本。”
他終于圖窮匕見。
田文和李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果然,來了。
“馬斯克先生的意思是?”田文明知故問。
馬斯克靠回椅背,姿態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在讓渡協議簽署后,到我們雙方正式聯合公布‘鳳棲’及技術合作這一系列重大利好消息之前,我希望特區方面,能為我們留出一個……有限的、結構化的‘窗口’。在這個窗口期內,我們雙方的一些‘長期合作伙伴’或‘友好資本’,可以有機會,以市場通行的方式,對天工科技和遠航資本進行基于基本面和未來預期的、正常的投資布局。這既是對合作伙伴過往支持的某種回饋,也能讓更多的國際資本,通過持股的方式,實質性地參與到我們共同開創的未來中,形成更穩固的利益共同體。”
他說得冠冕堂皇――“基于基本面和未來預期的正常投資”、“回饋合作伙伴”、“形成利益共同體”。但本質只有一個:特斯拉背后的資本,要在利好消息公布前,以相對較低的價格,大規模買入天工和遠航的股票,在隨后因合作正式公布而必然到來的股價暴漲中,攫取巨額利潤,以此彌補,甚至遠超在股份讓渡上的損失。
這是赤裸裸的內幕交易預備,但被馬斯克包裝成了“共享未來價值”的共贏邏輯。他吃準了關翡為了促成“鳳棲”這個戰略項目,為了拿到特斯拉的背書和潛在的技術協同,可能愿意在這個“資本游戲”的環節上,做出一定的妥協和讓步。畢竟,對關翡而,股價短期的飆升固然能增強公司實力和控股權,但比起引入特斯拉、布局下一代電池技術窗口、以及將特區嵌入全球高端制造版圖這些戰略目標,些許資本利潤的讓渡,或許是可以接受的代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