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在震蕩中被醞釀、發酵,變得越發濃烈和一致。
上午十一點左右,那組馬斯克在口岸換乘、與李鈞握手的短視頻,經由幾個影響力巨大的財經博主轉發,達到了第二輪傳播高峰。畫面中,馬斯克的表情顯得認真而鄭重,李鈞則從容自信。這被解讀為“雙方對會面高度重視”、“合作意向明確”的強烈信號。
市場情緒瞬間被點燃到新的高度。
“就是現在。”資本運作中心的指令簡潔有力。
盤面上,天工科技和遠航資本的買盤突然變得堅決而連貫。不再是試探性的中等單子,而是成千上萬手的大單連續掃貨,價格被層層推高,空方的拋盤被迅速吞噬。
十一點十五分,天工科技股價再次觸碰漲停板。這一次,漲停價上的封單瞬間累積到超過二十萬手,而且還在不斷增加,厚重如城墻。
十一點十八分,遠航資本緊隨其后,漲停封單更巨。
漲停板被牢牢封死。直到上午收盤,再也沒有打開。
股吧里一片歡騰,仿佛節日。漲停板上堆積的巨量買單,在散戶眼中就是明日繼續漲停的保證。關于“特斯拉入股風馳前沿”、“雙方共建超級電池工廠”、“‘雨燕’技術授權特斯拉”等各種更富想象力的傳聞開始蔓延。
而這一切喧囂的核心的馬斯克本人,對此還一無所知。他的車隊,正駛向那片位于邊境山區、遠離塵囂的研發中心。
車隊駛入群山環抱的谷地。
這里的地貌與特區首府的規劃感、孟東工地的喧囂感截然不同。三面環山,一條清澈的溪流從谷地中央蜿蜒穿過,幾棟銀灰色的建筑錯落有致地散布在溪流兩岸。建筑都不高,最多四層,外表是簡潔的幾何造型,大面積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山林的蒼翠和天空的湛藍。沒有圍墻,沒有明顯的安保崗哨,只有幾處低調的感應設備和沿溪設置的、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步行道。
若不是建筑入口處懸掛著“風馳前沿邊境融合創新中心”的中英文銘牌,這里更像一個隱世的研究所或高端療養院。
馬斯克下車時,目光首先被中央那棟建筑吸引――它的造型如同一枚被剖開的、傾斜放置的巨蛋,曲面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更遠處,溪流下游處,隱約可見一片半地下的、頂部覆蓋著太陽能板的建筑群,以及一個直升機起降坪,上面靜靜停放著兩架“雨燕”vi代的快速反應型號。
“這里是‘雨燕’項目早期研發和部分敏感技術預研基地。”李鈞引著馬斯克一行走向中央建筑,“考慮到環境安靜,跨境協作便利,以及……一定的保密需求,選址在這里。請。”
進入建筑內部,馬斯克再次感受到了與“能量本源”實驗室不同的氛圍。這里的光線更加自然柔和,大量采用天井和導光設計,室內綠植隨處可見,甚至有一面墻是完整的垂直生態系統,蕨類植物和苔蘚在自動噴霧系統中保持著鮮活的翠綠。研究人員穿著隨意,有的甚至穿著休閑衫和拖鞋,三三兩兩地聚在開放討論區,對著屏幕或實物模型激烈爭論,空氣里彌漫著咖啡香和自由碰撞的思想氣息。
“我們鼓勵非正式交流和不設限的頭腦風暴。”李鈞解釋道,“很多關鍵突破,都誕生于咖啡機旁或者溪邊的散步道上。王誠的‘碳籠’初始思路,就是在這里的公共工作區,和一位做納米材料的同事閑聊時碰撞出來的。”
馬斯克默然。這種看似松散、實則激發創造力的環境,與特斯拉“鍛爐”實驗室那種高度目標導向、緊繃壓抑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他不得不承認,在培育突破性創新方面,關翡打造的這種“土壤”確實有獨到之處。
他們沒有在公共區域停留太久,徑直來到位于建筑頂層的一間全景會議室。整面弧形落地玻璃幕墻將山谷景色盡收眼底,遠山如黛,溪流如練。會議室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原木會議桌,桌面集成了多個隱藏式顯示屏和無線傳輸模塊。關翡已經坐在主位,田文坐在他左手邊,右手邊空著一個位置,顯然是留給李鈞的。王猛也在,坐在田文的下首,換了身相對正式些的深色夾克,但眉宇間那股草莽悍氣依舊隱約可辨。
楊龍沒有出現。這種純商業和技術談判,不是他的戰場。
“elon,歡迎來到‘融合中心’。”關翡起身,沒有過多寒暄,“坐。我們直接開始。”
馬斯克在關翡對面坐下,格魯伯、卡萊爾、諾頓分坐兩側。雙方團隊第一次在談判桌上正式相對。
會議室內異常安靜,只有空調系統極其低沉的送風聲和遠處溪流的隱約潺潺。陽光透過玻璃幕墻,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