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關來了,坐。”蘇老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中氣十足,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邊城那個‘翡野’,我聽瑾行說起過,是個好地方啊,合乎道家‘道法自然’的意境。比我們這些老家伙困在四九城的方寸天地里,要自在得多。”
關翡依在下首坐下,姿態恭謹:“蘇老過獎了。翡野不過是取巧于自然,圖個清靜,比不得帝都底蘊深厚,藏龍臥虎。”
寒暄幾句后,關翡知道在蘇老這樣的人物面前,繞圈子是最大的不敬。他斟酌著詞語,將目前特區及旗下產業所面臨的困境,以及對手的背景和手段,擇其要點,清晰而坦誠地進行了說明。他沒有刻意渲染悲情,也沒有夸大對手的兇惡,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如同在描述一場突如其來的風雨。
“……情況大致如此。對方倚仗資本優勢和技術壁壘,行事頗有些不擇手段。如今戰火已然燒起,我們退無可退。只是,兩線作戰,資金壓力巨大。尤其國內a股市場,關乎萬千股民和實體產業的穩定,是根基所在,絕不能有失。”關翡最后道明來意,語氣誠懇,“此次冒昧來訪,是希望蘇老能在關鍵時刻,施以援手,幫忙穩定國內資本市場的信心。不需要蘇家直接投入資金,只需……在合適的時機,表達一種態度,或者,引導一些長期資本,看到特區資產真正的價值所在。”
蘇老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椅子的扶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直到關翡說完,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良久,蘇老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千鈞之力:“樹欲靜而風不止。這些年,國際資本在全球縱橫捭闔,割韭菜割慣了,如今把手伸得這么長,這么深,確實有些過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邃,看向關翡:“小關,你很好。沒有在困難面前慌了手腳,還能想到‘圍魏救趙’的法子,有膽識,有魄力。特區的發展模式,我看過相關報告,是有生命力的,是扎根于我們自身土壤長出來的東西,不是無根浮萍。保護好它,就是保護我們未來的一種可能性。”
他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繼續問道:“你那個‘圍魏救趙’的計劃,有幾成把握?要知道,玩火者,易自焚。”
關翡心念電轉,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問。他挺直脊梁,目光坦然迎向蘇老:“不敢瞞蘇老,世事無絕對,資本市場更是瞬息萬變。但我們手握對方確鑿的命門,時機、方式都已反復推演。我們有七成把握,能重創其核心敘事。即便不能畢其功于一役,也足以讓其傷筋動骨,迫使其回防自救,從而化解我們眼前的危機。最不濟,也能拼個兩敗俱傷,讓對方知道,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七成……”蘇老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足夠了。這世上,哪有十拿九穩的事情。能有七分把握,就值得放手一搏。”
他頓了頓,對侍立一旁的蘇瑾行道:“瑾行,關總所說的情況,你跟進一下。找幾個信得過的老朋友,通通氣。告訴他們,特區的資產,尤其是那些關乎民生和未來科技的,跌到這個份上,已經具備了長期戰略投資的價值。我們不看一時之漲跌,要看十年、二十年后的發展。”
“是,爺爺,我明白怎么做了。”蘇瑾行恭敬應下。
蘇老的話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他不會直接下場干預市場,但會通過其影響力,引導一批注重長期價值、背景深厚、不懼華爾街壓力的“國家隊”或準國家隊級別的資本,在關鍵位置入場,穩定住風馳、翡世、天工科技的股價,構筑一道堅實的防線。這道防線,不僅僅是資金,更是一種強大的信心背書。
“小關啊,”蘇老最后看向關翡,語重心長,“商業上的博弈,按你們的規則去辦。但要記住,無論輸贏,根基不能動搖。特區是你們的根基,而國家的穩定與繁榮,是我們所有人共同的根基。做事,要有分寸,要有底線。”
“謹遵蘇老教誨。”關翡起身,深深一躬。他知道,蘇家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重逾千斤。
離開蘇家宅邸,坐進車內,關翡長長舒了一口氣。國內基本盤的穩定,有了最堅實的保障。現在,他可以更加專注地,去大洋彼岸,點燃那場決定勝負的烽火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