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硫磺蒸汽仿佛凝滯了片刻，只有溫泉水咕嘟冒泡的聲音在洞窟內回響。馬斯克那看似隨意的感慨，以及話語中隱含的對“完全掌控之地”的羨慕，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關翡心中的漣漪。

關翡沒有立刻回應，他緩緩沉入水中，讓溫熱的泉水沒過肩膀，只露出頭部，仿佛在借此動作整理思緒。他能感受到馬斯克話語背后那深沉的無力感和潛藏的、尋求某種“退路”或“范本”的意圖。

良久，關翡才緩緩開口，聲音在蒸汽中顯得沉穩而悠遠，帶著一種東方特有的歷史厚重感：

“埃隆，你提到的‘掌控’和‘規則’，讓我想起了我們古老中國歷史上一位非常著名，也極具爭議的人物――商鞅。”

馬斯克微微一怔，顯然對這個陌生的東方名字感到意外，但他立刻表現出濃厚的興趣，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一些，疲憊的眼神中重新凝聚起專注的光芒：“商鞅？他是誰？”

“他是一位生活在兩千多年前的改革家，法家的集大成者。”關翡開始講述，語氣平和，如同在敘述一個古老的故事，“當時的秦國，偏處西陲，被中原強國視為蠻夷，內政混亂，國力疲弱。秦孝公決心變法圖強，商鞅應召入秦。”

他頓了頓，確保馬斯克能跟上這個跨越時空的敘事：“商鞅的改革，核心就是‘法治’與‘耕戰’。他做的，和你試圖在華盛頓做的有些類似――打破舊貴族的特權，獎勵軍功和農耕，建立一套清晰、嚴厲、不徇私情的法律體系，讓整個國家的資源高效地動員起來，指向一個明確的目標：富國強兵。”

“他成功了，對嗎？”馬斯克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秦國因此強大起來了？”

“是的，他成功了，而且是大獲成功。”關翡肯定道，“他的變法讓秦國脫胎換骨，建立了一個極其高效、令行禁止的戰爭機器。可以說是商鞅，為后來秦國橫掃六國、統一天下，奠定了最堅實的基礎。他的那套體系，在目標導向和執行力上，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馬斯克眼中閃過光芒，仿佛看到了知己：“看，我就說！清晰的目標，嚴格的規則，高效的執行！這才是改變世界的關鍵！”

“但是，埃隆，”關翡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警示的意味，“商鞅的故事，還有一個結局。”

洞窟內的氣氛似乎隨著他語調的變化而微微一沉。

“商鞅的變法，觸動了太多舊貴族的利益，他的法律過于嚴苛，號稱‘渭水盡赤，號哭之聲動天地’。他依靠秦孝公的絕對信任才得以推行改革。然而，當最支持他的秦孝公死后，那些被他壓制、被他懲罰的舊勢力瘋狂反撲。新繼位的國君為了穩定局面，平息眾怒，不得不……下令車裂商鞅，并滅其全家。”

“車裂？”馬斯克對這個殘酷的刑罰感到一絲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