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鈞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后,也意識到了關鍵問題。他推了推眼鏡,看向王誠,語氣變得更為審慎和負責:“王誠,你的天賦和直覺毋庸置疑,這可能是上天賜予的禮物。但是,我們必須承認,在現代材料科學領域,尤其是像電池技術這樣高度復雜的學科,僅有直覺和動手能力是遠遠不夠的。”
他拿起那份初步測試報告,指著上面一些王誠可能看不懂的復雜圖表和參數:“你看,我們需要用精確的數學語來描述材料的行為,用扎實的物理、化學原理來理解現象背后的本質,用嚴謹的實驗設計和數據分析來驗證我們的猜想。你現在擁有的,是一塊無比珍貴的璞玉,但想要將它雕琢成傳世之作,還需要系統性的學習和嚴格的科學訓練作為工具。”
王誠認真地聽著,眼神中閃過一絲了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他明白李鈞的意思,就像他憑感覺能做出一些東西,但當李鈞追問“為什么”時,他往往無法給出清晰的解釋。這種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狀態,確實限制了他將那種“感覺”進一步深化和復制的能力。
關翡點了點頭,接過話頭,目光溫和地看向王誠:“鈞哥說得對。基礎打不牢,高樓就起不來。你想想,如果你連基本的化學方程式、材料晶體結構、電化學原理都搞不清楚,就算偶爾有了驚人的發現,也可能無法理解它,更別說重復它、優化它了。這對于你未來的發展,是巨大的瓶頸。”
他頓了頓,觀察著王誠的反應,繼續引導:“所以,關于你接下來的學業,你有什么想法?是按部就班地讀完高中,還是……”
就在這時,一直有些沉默的王誠,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氣,抬起頭,目光直視關翡,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清晰:
“關叔叔……我……我想去帝都上學。”
此一出,關翡和李鈞都微微一愣。
王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但他沒有退縮,繼續艱難地表達著自己的想法:“我知道……我知道我現在的成績,可能考不上帝都最好的高中……但是……但是我一定會努力!我……我想離……離囡囡近一點……”
最后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但他眼神里那份執拗和懇求,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長輩面前,袒露自己內心那份深藏已久、與囡囡有關的懵懂情愫和追隨的渴望。他害怕被拒絕,被嘲笑,但他更害怕因為自己的沉默而失去靠近的機會。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李鈞有些愕然,隨即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關翡,沒有立刻說話。他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學業安排,還牽扯到了少年人細膩的情感世界。
關翡看著王誠那副緊張得幾乎要發抖,卻又強撐著與他對視的樣子,心中不由得一軟,隨即又是一陣復雜。他當然看得出王誠對囡囡的特殊感情,也看得出囡囡對王誠不同于他人的信任和親近。作為看著囡囡長大的哥哥,他內心深處本能地升起一種“自家白菜要被豬惦記”的微妙不爽,恨不得立刻把這小子的“癡心妄想”掐滅在萌芽狀態。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他了解王誠,這孩子本質純良,堅韌懂事,對囡囡的心意也是真誠的。而且,少年慕艾,是再正常不過的情感。粗暴的干涉和否定,不僅會傷害王誠的自尊和積極性,也可能在囡囡那里引起反彈。
關翡沉默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這讓王誠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關翡緩緩開口,語氣平和,沒有指責,也沒有鼓勵,而是帶著一種引導式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