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洞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只剩下泉水汩汩涌動的聲音和三人略顯粗重的呼吸。氤氳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但關翡能清晰地感受到田文目光中的灼熱與不容置疑,也能感受到身邊李鈞那份未散的憂慮。
田文提出的條件,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問題的核心――錢,可以通過講故事從資本市場獲取;但打通低空飛行的“天路”,尤其是跨區域、多節點的“環線”,需要的不是故事,而是實實在在的政策破冰和頂層協調。這恰恰是田文力所不及,而必須由關翡,依靠其與程家深度綁定的關系網絡去攻堅的堡壘。
關翡緩緩沉入水中,只留頭部在水面,溫熱的泉水包裹著他,似乎也在幫他冷靜和權衡。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關鍵人物的面孔:程老爺子雖已退居二線,但余威猶在,關鍵時刻的一句話足以定鼎;大舅哥程建國身處要津,對新興產業發展抱有極大熱情,是推動政策創新的關鍵內部力量;程墨長袖善舞,在信息溝通和輿論鋪墊上能發揮奇效。而自己,作為程家的女婿,風馳的話事人,無疑是連接商業訴求與政策考量最合適的橋梁。
“這不是錢的問題,”關翡終于開口,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有些飄忽,但內容卻異常清晰,“這是信任和風險承擔的問題。上面需要確信,放開這條‘天空環線’,帶來的是可控的風險、可觀的效益,以及可復制的經驗,而不是混亂和麻煩。”
他睜開眼,看向田文,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銳利與冷靜:“文哥,你的條件,我接了。但你也得明白,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需要時間,需要組織最專業的技術和安全論證團隊,需要說服不同層級、不同部門的人。而且,即便批下來,也大概率是戴著鐐銬跳舞,限時段、限高度、限航線、限天氣條件。”
田文聽到關翡接下條件,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仿佛剛才的凝重從未存在:“有限制怕什么?有限制才說明是真的,只要有第一條口子撕開,我們就能把它變成通天大道。時間我等你,但動作要快,資本市場的熱度不等人。”
他又看向李鈞:“李總,這下你放心了吧?風馳的錢和人不動,但需要你那邊出技術方案,出安全白皮書,用最硬核的數據,幫關總去說服那些可能存在的‘保守派’。這也是在給咱們‘雨燕’的未來應用鋪路。”
李鈞見關翡并未動用風馳核心資源,且將主導權握在了自己手中,心中的抵觸稍減。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技術論證和安全保障,是風馳的份內之事,也是我們開拓市場的前提。我會組織最精銳的團隊,配合關總完成所有需要的技術文件和演示。”
“好!”關翡從水中站起,水珠從他結實的胸膛滑落,“那就這么定了。文哥,你這邊開始著手‘翡世旅居’獨立融資的商業計劃書和路演準備,把故事講圓,把估值模型做扎實。李總,技術論證團隊立刻搭建起來,我要在兩周內看到初版方案。至于帝都那邊……”
他目光投向洞口之外,仿佛穿透了巖石和雨林,直達那座權力中心。
“我親自去跑。”
接下來的日子,關翡的身影頻繁出現在帝都。
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通過程墨和程建國的安排,進行了一系列高效而隱秘的會晤。對象包括總參相關部門負責空域管理的官員、民航局主管適航與運行的領導、國家發改委負責新業態規劃的司局負責人,乃至滇省駐京辦的負責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