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程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就讓他們繼續‘志在必得’。談判可以拖一拖,偶爾放出點‘我們快撐不住了’、‘正在考慮更苛刻條件’的風聲,吊著他們的胃口,讓他們把更多的資金和精力陷進來。同時,我們在二級市場,要開始配合演戲了。”
接下來的幾周,資本市場風起云涌。
風馳集團的股價在“利空”消息(李鈞協助調查、項目受阻傳聞、大股東“疑似”減持)的持續打擊下,一路陰跌,偶爾出現的技術性反彈也顯得軟弱無力。以田文和特區聯合基金為首的“自己人”,開始按照計劃,在關鍵點位“默契”地砸盤,制造恐慌性拋售。成交量時而放大,時而萎縮,盤面走勢極其難看,牢牢吸引著所有空頭和觀望者的目光。
與此同時,魏家旗下的“天工科技”和“遠航資本”等公司股價,卻因為魏家前期投入資金護盤,以及市場對低空經濟概念的模糊期待,維持著相對堅挺甚至小幅上漲的態勢。這種反差,更讓魏見深堅信自己的策略正確。
然而,在這看似明朗的局勢下,兩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一股是以田文、程墨為核心,聯合了楊龍從驃國籌集到的巨額資金,通過層層離岸公司和隱秘賬戶進入市場,以及部分被程家、田家暗中說服的同盟資金,開始在風馳集團股價跌至歷史低位時,不露聲色地、分散地、持續地吸納散戶和部分恐慌機構拋出的籌碼。他們的操作極其隱蔽,掛單分散,成交金額控制在監管紅線之下,如同春雨潤物,悄無聲息。
另一股,則是魏家自身。為了維持自家股價的“繁榮假象”,并籌集資金收購關翡的資產,魏家也在不斷調動資源,甚至不惜質押更多股權進行融資。他們的資金鏈,如同被逐漸拉緊的橡皮筋,繃得越來越緊。
就在資本市場暗戰正酣之時,郭天鳳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在確保絕對安全的前提下,秘密會見了剛剛結束一輪“談話”、暫時恢復有限自由的李鈞。
李鈞看起來清瘦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只是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憂慮。
“郭總,情況我都知道了。”李鈞開門見山,聲音有些沙啞,“魏家這是要往死里整。風馳的股價……唉。”他嘆了口氣,那是他半生心血。
郭天鳳給他倒了一杯水,語氣平靜而有力:“李總,現在不是嘆氣的時候。關總、田文、程墨,還有驃國的楊龍將軍,都在為破局而努力。我們有一個計劃,需要你的支持和授權。”
她將田文最初那個“砸盤退市”的瘋狂構想,以及后來基于國家政策利好演變成的“示敵以弱、誘敵深入、反向收購”的完整方案,向李鈞和盤托出。重點闡述了如何利用信息差,引誘魏家耗盡資金,然后借助政策東風和暗中吸納的籌碼,對魏家核心產業發起致命一擊。
李鈞聽得神色變幻,尤其是聽到“主動砸盤,甚至考慮啟動私有化退市”時,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退市……”李鈞沉吟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是一個非常極端的選擇。好處是,一旦退市,就徹底擺脫了公開市場的規則束縛和股價波動的影響,公司價值由我們收購方重新定義,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在后續與魏家的資本戰中受到干擾,也能避免風馳的技術和數據在混亂中被不當覬覦。而且,如果操作得當,退市后重組,未來重新上市,估值可能會更高。”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指出了巨大的風險:“但弊端同樣明顯!第一,退市過程復雜,需要耗費巨量資金回購流通股,對我們的資金壓力是極限考驗。第二,退市會對公司信譽造成嚴重打擊,合作伙伴、供應商、客戶都可能產生動搖,甚至引發債務危機。第三,一旦退市失敗,或者退市后重組不及預期,風馳就可能真的萬劫不復了。”
“相比之下,‘重組’方案顯得更溫和一些。”李鈞繼續分析,“我們可以通過引入強大的戰略投資者,稀釋魏家的股權,或者通過資產剝離、業務分拆等方式,保住核心的研發和特區項目。這樣對市場的沖擊較小,也能更快地穩定局面。但缺點是,過程可能更漫長,變數更多,而且無法給魏家造成毀滅性打擊,很可能只是暫時擊退他們,后患無窮。”
郭天鳳靜靜地聽著,她知道李鈞作為創始人,對風馳的感情和顧慮。
“李總,關總讓我轉告您一句話。”郭天鳳看著李鈞的眼睛,“他說,‘我們在驃北,習慣了一把定輸贏。魏家既然選擇了全面開戰,就不會給我們慢慢重組的機會。只有打斷他們的脊梁,我們和風馳,才有真正的未來。’”
李鈞身體微微一震,關翡那句“一把定輸贏”似乎觸動了他。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閃過風馳創業以來的點點滴滴。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雖然還有血絲,但那份屬于頂尖企業家的決斷和銳利重新回歸。
“我明白了。”李鈞的聲音沉穩而堅定,“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重組方案固然穩妥,但不足以應對魏家這種級別的惡狼。只有退市,才能徹底擺脫糾纏,才能集中所有力量,給予致命一擊。我同意……啟動退市計劃。”
他拿起筆,在一份早已準備好的《一致行動人協議》和《授權委托書》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這意味著,他將自己持有的風馳集團股份投票權,在關鍵時刻全權委托給關翡和田文指定的主體行使,同意他們為應對惡意收購和實現戰略目標,包括但不限于私有化退市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另外,”李鈞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會親自出面,聯系那些還對風馳抱有期待、或者與魏家有隙的機構投資人和個人股東。說服他們在關鍵時刻,要么跟隨我們一致行動,要么將股份出售給我們。就算不能全部爭取過來,也要最大限度減少阻力,集中股權。”
隨著李鈞的倒戈實際上是回歸己方陣營并授權,以及楊龍籌集的巨額資金陸續到位,關翡一方手中的牌面頓時雄厚起來。
田文指揮的金融操盤手們,更加從容地在風馳的低位吸籌,同時繼續維持著風馳股價的“半死不活”狀態,迷惑魏家。
而魏家方面,魏見深看著“南洋世紀”郭永年傳回來的、關于翠府項目和翡世傳媒股權收購“取得重大進展”的報告,以及風馳集團那跌跌不休的股價,臉上終于露出了勝利在望的笑容。
“關翡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他對幕僚說道,“通知下去,加快收購進度,資金不夠就想辦法再融資。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關翡在國內的產業,改姓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