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冼耀文夜宿唐怡瑩這兒。
唐怡瑩坐在冼耀文身上,心滿意足地爬了下去,從床頭柜拿了煙點著。
抽了幾口,忽然說:“我的胞弟胞妹都在臺北。”
“國大之花唐舜君,聽說過。”冼耀文詼諧地說:“你們是同父同母吧?”
“我額莫就是她額莫。”
“我還聽說她在為夫守節,你說奇不奇怪,都是一個爹一個媽生的,差別咋就這么大呢,……嘶~”
“你反應這么大,說明我戳到了你的痛處,老騷……”
“你還說。”
“行行行,不說就不說,你說,怎么忽然提起你弟弟妹妹?”
“我想著靜樹齋不能只做古玩,名人字畫也能兼顧,就去拜訪了溥心畬,在他府上遇到了君武。”
“有特別的事情發生?”
“和君武沒什么,我和他一直不算親近,但溥心畬家的情況有點怪。”
“什么怪?”
“溥心畬有一個繼室李墨云,胡同串子,早年間靠撿煤核兒過活。當年溥心畬的額莫項夫人有一個丫鬟叫杏兒,擅長京戲,入府之前,曾經牽著失明的父親走街串巷,唱戲乞討,引得項夫人憐憫,故而入府。
溥心畬還有他弟弟溥叔明都喜歡杏兒,爭相追求,最終,擅長戲曲的溥叔明獲勝,項夫人把杏兒賜給了溥叔明,可沒過多少時日,溥叔明就有了新歡,杏兒被逼得出府租住。
聽說溥心畬對杏兒舊情難忘,經常過去看望并出錢接濟。”
冼耀文問:“你說的是哪一年的黃歷?”
“三十年代初,31年或是32年的事。”
“哦。”
“項夫人心疼溥心畬,就惦記著再找一個丫鬟,這一找就找到了八竿子打不著的李墨云,那會兒她還叫淑貞或淑珍,墨云這個名字是溥心畬給起的。
也不知道這個李墨云有什么本事,反正沒用多久就獲得溥心畬的喜愛,把他抓得死死的,好像36年被納為繼室。
溥心畬的正妻羅清媛好像從四十年代初身體開始不怎么好,家中的大小事務被李墨云接管過去,從那時開始,溥心畬就慘了,李墨云開門接單,讓溥心畬終日不停作畫。”
唐怡瑩笑出聲來,“李墨云這女人利害著呢,收走了溥心畬的印章,不經她的允許溥心畬不能給人作畫,溥心畬贈學生友人畫作,想讓她蓋章也要收取潤資。”
冼耀文輕笑道:“李墨云這么搞,不是把人得罪光了?”
“李墨云大概是見人下菜,不是誰都得罪,溥心畬在外面的口碑還是可以的。”
“哦。”冼耀文頷了頷首,“你繼續。”
“47年,李墨云熬死了羅清媛,徹底做了溥心畬的主,一次兩人去杭州游玩,住在長橋招待所,招待所的職員章宗堯負責接待事宜。
這個章宗堯可能很會哄人,溥心畬離開杭州時,帶上了章宗堯一家五口人,章宗堯成了他的經紀人、管家。”
冼耀文打斷道:“故事說到這兒挺平淡,能被你拿出來說,一定有離奇之處,讓我猜一猜。”
唐怡瑩嬉笑道:“你猜。”
冼耀文撫了撫唐怡瑩的后背,“李墨云把著溥心畬的印章,不消說,溥心畬的財政大權也被她把著,章宗堯冒出來成了經紀人,意味著要從李墨云手里挖一塊利益走。
李墨云能從一個貧家之女搖身一變成為當家的溥太太,這人肯定簡單不了,除非溥心畬有龍陽之好,愛章宗堯勝過李墨云,不然章宗堯想在溥心畬身邊站穩腳跟,一定要過李墨云這關。”
他呵呵一笑,“這一關多半是在床上過的吧?”
唐怡瑩莞爾笑道:“你猜對了,他們兩個對外以黃先生黃太太自稱,毫不避諱。”
“這么說,溥心畬并沒有蒙在鼓里?”
“不可能不知道。”
“羅清媛有子女?”
“有子有女。”
“溥心畬甘當烏龜,不會是李墨云抓著他的把柄吧?”
“能有什么把柄?”
“比如羅清媛的死不是那么簡單。”
“你是說羅清媛是被溥心畬弄死的,他怕子女知道真相?”
冼耀文擺了擺手,“我怎么知道,不過是從利益層面推理罷了,不過千人千面,未必每個男人都介意自己當烏龜,可能溥心畬就不介意,甚至很享受這種感覺。”
唐怡瑩啐道:“你以為每個男人都像載灃那一家啊?”
聞,冼耀文瞬間被勾起興趣,“怎么,你和張小土匪的私情有內幕?”
唐怡瑩吸了兩口煙,幽幽地說:“我不是什么好女人,但我要臉,我和張學良認識是在北平飯店的舞會上,溥杰也在。
張學良后來登門拜訪,溥杰人在家,卻讓我出面招待,張學良動手動腳時,溥杰就在隔壁房間待著。”
冼耀文聽到這兒,已經能讀懂個中隱情,他握住唐怡瑩的柔荑,“溥杰對你無愛?”
唐怡瑩搖了搖頭。
“即使無愛,也是夫人身份,載灃一家子為了皇位魔怔了啊,也小瞧了張小胡匪,敗家子只會自己敗家,哪會拿自己家業替別人做嫁衣。”
唐怡瑩玩味地說道:“張六子粘上毛比猴還精,哪會讓別人占了便宜,事實上,我失算了,載灃一家也失算了,什么都沒撈著,還被他損了一頓。
后來,溥杰去了東洋,東洋人安排他娶嵯峨浩,他一開始非常抵觸,拿我當擋箭牌,誰知東洋人跑到北平找到君武,讓他出面替我主動取消婚約,說不取消就往家里扔手榴彈,君武不敢不從。”
“這么說,你是被逼著和離?”
“嗯。”
“這么說你伙同盧小嘉搬空醇王府的寶貝,也有報復的心理?”
唐怡瑩微微一愣,吸了一口煙說:“說不好誰伙同誰,我有心思,盧小嘉也有想法,只能說我和他想到一起去了。再說根本沒有搬空,搬到一半,東洋人原田梁二郎出面警告我醇王府已經抵押給東洋銀行,我就收手了。
不過,我也沒讓載灃那個老幫菜好過,他在天津報警,開具了價值四百余萬的失單,又在報上罵我,我也找人在報上刊登了一篇文章……”
唐怡瑩咯咯笑道:“標題是‘泣諫載灃反對復辟’,副標題‘寧愿為華夏之孤魂,不甘作偽帝之親貴’,迫于輿論壓力,載灃后來沒敢提讓我還東西。”
“你們搬走的東西真值400萬?”
“怎么可能。”唐怡瑩搖搖頭,“真有四百萬,我后來也不用那么狼狽。”
“哦,你和盧小嘉后來去了上海?”
“有利益牽絆,在一起廝混了兩三年,后來就是他玩他的,我找我的,好像是42年吧,他和袁慧燮好上了,沒想到兩人能一直好到現在。”
“袁慧燮什么來路?”
唐怡瑩吃驚道:“你不知道?”
“我為什么一定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