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半。
著一襲寬松旗袍的楊麗華坐進冼耀文車里。
冼耀文擁住她,“跟你說件事,晚飯不是我們兩個單獨吃,還有一位美軍顧問團的軍官。”
楊麗華倚在冼耀文懷里,“沒關系的。”
“吃過西餐嗎?”
“沒吃過。”楊麗華搖頭,“是去拉斐特嗎?”
“對。”冼耀文頷了頷首,“沒吃過不要緊,等下我教你怎么吃。”
楊麗華面露尷尬之色,“老板娘在那里。”
“不用怕,她知道我們的事。”
“我不怕,就是……不好意思。”
冼耀文輕拍楊麗華的側腰,“不好意思就那么一下,過去就好了。”
“嗯。”
二十來分鐘,車子來到拉斐特的停車場,停在一眾刷著美軍顧問團標識的吉普車群中,中間點綴幾輛型號不一的雪佛蘭轎車,有一輛車門上刷著懷特公司的標識。
擁著楊麗華走進餐廳,冼耀文環顧四周,入眼一片白茫茫,穿軍裝或著西服的美國人,華人寥寥無幾。
來到柜臺處,在臺面輕敲一下,穿著晚禮服低頭看簿子的王朝云抬頭望了過來,她莞爾一笑,“盧卡斯已經來了。”
“一個人嗎?”
“連青也在。”
“我過去找他。”
“在左一。”
“嗯。”
拉斐特沒有包廂,但有幾張比較獨立的桌子,以鮮花、綠植及屏風隔絕外部的窺探視線,形成半私密空間。
來到左一,冼耀文見到了熱情的迎接畫面――盧卡斯將連青壁咚在餐桌上,餐桌布皺成一團,連青的旗袍裙擺撩了上去,顯露裙底無限風光。
當能看見的都看清,冼耀文在楊麗華柔荑上拍了拍,帶著她來到餐桌的另一邊,給楊麗華拉了椅子就坐,隨后他自己坐在邊上。
盧卡斯的右眼朝冼耀文瞥來,眨了眨眼算是打招呼,嘴下卻是未停下悶死連青的大業。
冼耀文湊到楊麗華耳邊低語,“想試試嗎?”
楊麗華搖搖頭,還以貼耳,“我想,不想在這里。”
冼耀文頷了頷首,坐正身體,從公文包里取出地圖,拿鉛筆在上面繼續未完成的寫寫畫畫。
當沉入,盧卡斯停下造人三練習,從餐桌下來,點上一支雪茄。連青抓緊時間整理衣冠,平復羞與辱意,以一支煙為結束暗號。
兩人沒有開口打攪冼耀文,只是吞云吐霧烘托氣氛。
冼耀文沒管兩人,在地圖上作業結束才停筆,他將地圖轉了一個方向,對著盧卡斯。
不用提醒,盧卡斯剛才已經看了地圖的邊角,現在全面地看,細致地看,圖上的實線、虛線、圓圈、方塊都很直觀,合在一起構成一張路線圖。
盧卡斯看了幾眼,問:“你想做運輸?”
“嗯哼。”
“貨運?客運?”
“客運。”
盧卡斯指了指地圖,“上面的線路都要做?”
冼耀文聳聳肩,“上面的線路是我按照最完美狀態構思的,脫離實際,也缺少數據支持,只是為了論證這件事能不能做。”
“你給我看,是不是代表可以做?”
“yeah.”
“怎么做?”
“我打算派人去考察一下臺北-基隆、臺北-桃園-新竹、臺北-臺中軍公教專車三條線路,假如路況好,太子客運就會成立,并向公路局申請這三條線路。”
盧卡斯抽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說:“你需要便宜的大巴?”
“我知道美軍在這里有一個倉庫,都有什么?”
盧卡斯頷首,“聯勤404倉庫,從菲律賓、沖繩、韓國戰場運來了一大批二手車,有你想要的雪佛蘭底盤36座大巴。”
“倉庫的物資什么性質?”
“援臺剩余物資總堆放場,可以自由貿易。”
“誰說了算?明面負責人是誰?”
盧卡斯淡笑道:“我說了算,負責人是聯勤參謀長王正已。”
“少將?”
“嗯哼。”
“能跳過王正已嗎?”
“不能。”
“倉庫里都有什么?”
“軍車、罐頭、奶粉、藥品、香煙、威士忌、發電機、輪胎、汽油桶、飛機零件、鋼板、帳篷、軍服。”
“到輪胎這里,前面的我全都要,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亞當,倉庫涉及許多人的利益……”
冼耀文擺手打斷盧卡斯,“我只要10%,能聊,約王正已出來坐坐。”
“10%的利潤?”
冼耀文頷了頷首,“黃金、美元、英鎊、臺幣、債券、股票,香港、紐約、倫敦、臺北,都可以。我只有一個要求,要幾臺報廢的汽車。”
盧卡斯輕笑道:“太子客運需要投資嗎?”
“需要。”
“等我消息。”
“ok.”
冼耀文手往桌底一伸,撳一下服務鈴。
短短數秒,侍應生叩門進入。
點完餐,侍應生點上法式晚餐燭臺,調暗燈光。
少頃,侍應生送來保樂茴香酒,冼耀文告訴楊麗華怎么喝后,同盧卡斯來到角落里的沙發就座。
沙發與餐桌呈斜角,為三件式西式沙發組,緬甸柚木做框,馬鬃鵝毛填充,外面蒙英國皇家綠絲絨,顏色略顯暗沉,也顯舊。
乍一看不好看,卻是老蔣在南京總統府辦公室同款,格局也是照著擺的。
這是風水陣,用來鎮人的。
冼耀文搖晃著酒杯,對盧卡斯說:“幫我一個忙,介紹一個人去懷特公司。”
“美國人還是臺灣人?”
“香港人。”
“香港人有點麻煩。”
“女人,會說英語和法語,只需要一個普通職位。”
盧卡斯沉默片刻,“你的目的?”
冼耀文淡笑,“沒什么目的,她是我的生活秘書,覺得目前清閑的工作有點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