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懷擲地有聲道:“冼先生,我不害怕挑戰。”
“很好,我相信你可以。”冼耀文再拍袁文懷的肩膀,“我知道伯父生前是銀行家,留下了不錯的家底,我給你一個平價購買公司股分的機會,你好好考慮,想好了告訴我。”
“我能買公司的股份?”袁文懷詫異道。
“為什么不行?”冼耀文輕笑道:“以目前的情況看,你想拿到第一筆管理股還需要時間,公司的情況你再清楚不過,值不值得投資不必我多說,拿到管理股之前,不如先陸運濤一步成為正式股東。”
袁文懷若有所思道:“我回去和家母商量一下。”
“好好考慮。叫李湄過來。”
沒過一會,身穿紅色底紋、白色大朵荷花點綴旗袍的李湄來了,臉上神采奕奕。
她的知名度提升很快,緊緊追著白光、李麗華,儼然已經有了第三女星的趨勢,并且編演導制四位一體,地位要超過前兩位純粹的演員。
李湄來到冼耀文身前,嬌滴滴地說:“老板。”
冼耀文擺擺手,“北方大丫頭裝什么南方水鄉囡,正常說話。”
李湄聞,斂去水鄉味,恢復北方妞的英氣,手伸到腰后,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一包三五,點上一支,一道霧劍直插冼耀文的面門,“老板想跟我說什么?”
冼耀文揮散煙霧,似笑非笑道:“你丫的得志便猖狂,是不是忘了誰給你飯吃?”
李湄嫵媚一笑,“老板想讓我把感恩的話時刻掛嘴上?”
“歇了吧。”冼耀文再次擺手,“你最近工作上沒什么毛病,也沒表現出值得大期待的地方,沒什么好說的。叫你過來是想打聽一下是不是還和洪波混一塊?”
“老板你會不知道?”李湄不信道:“全公司就我最乖,和洪波開房都會向公司報備。”
“你以為你誰呀,沒鬧出大事誰去翻你的報備記錄,話又說回來,不要在我面前裝乖巧,你報備勤快是因為遵守公司制度嗎?”
冼耀文指了指李湄,“我不用查就能猜到洪波這孫子在外面欠了不少債,抽了賭,賭輸了抽,他那點片酬頂不了幾天花,四瓣屁股只能管上倆,一屁股饑荒,你報備是為了方便喊人救援。”
李湄捂嘴咯咯笑道:“老板你真厲害,瞞不了你。”
“我厲害,你卻不怎么聰明。”冼耀文擺擺手,“算了,我不是你爹,懶得再勸你,你就混著吧,說點正事。”
李湄哈哈大笑,“我就說老板沒事不會找我。”
“坐下。”冼耀文拍了拍邊上的座位。
李湄依坐下,作認真聆聽狀。
“知道我在好萊塢也有一間影視公司吧?”
“知道。”
“那間公司很快要拍一個關于香港的故事,需要華人女演員,算是第二女主角。”冼耀文指著李湄的臉,“你的顴骨高、眼窩深,遠看像半唐番;鼻梁挺直帶輕微鉤,嘴唇薄而線條鋒利;雙眼皮、眼形偏杏眼,眼尾略上挑,睫毛長到夸張;皮膚冷白至發光,五官立體如浮雕。
煙抽多了,嗓音有點沙啞,卻不乏性感。
你非常幸運,當下歐美頂級的性感符號全長在你的臉上,和好萊塢一個當紅的女明星非常相似。”
“誰?”
“阿娃?嘉娜。”
“她?”李湄瞠目結舌,“你覺得我和她很像?”
冼耀文頷首,“長相風格相似,性格也有相似之處。”
“你怎么知道我和她性格相似?”
冼耀文睨了李湄一眼,“我了解她比你更深。”
“你和她?”李湄露出曖昧的眼神。
“你猜對了。”
“哦。”李湄拖著長聲,無聲述說著,“我就知道是這樣。”
“我給你搭好通往好萊塢的梯子,要不要爬過去隨你自己。去那邊有利也有弊,利是賺錢相對容易一些,弊是那邊的環境更為復雜,每個機會都需要你有所付出,你懂我意思?”
李湄點點頭,“我能不去吧?”
“這次的機會就是讓你能探出頭看看,順梯子爬還是看完西洋景就退回來,都隨你自己,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提高一下英語的口語水平。”
“好。”
“就這件事,叫一下山口淑子。”
過了五分鐘,山口淑子來了,披散著頭發,身著一件黑色無袖旗袍。
冼耀文指了指邊上的座位,讓她坐下。
山口淑子甫一坐下,冼耀文便搭住她的小肩,“和你的男朋友還好著嗎?”
山口淑子搖了搖頭,“相見不如懷念,他不再是我想象中的模樣,我和他分手了,給他買了一張飛東京的機票,送他到了機場。”
“分了也好,前面有更好的風景。”
山口淑子輕拂秀發,“或許。”
“《李香蘭》這個項目你用了太多時間,也用了太多預算,若是票房沒有創造奇跡,我很難讓你負責新項目,事實上我不認為會發生奇跡。”
山口淑子云淡風輕道:“你準備怎么安排我?”
“留在友誼影業單純做一名演員,不再負責項目,或者我把你的合約賣給一間好萊塢公司,也是我的公司,這么一來,也算是實現我當初給你的承諾。”
山口淑子沉默片刻,道:“你覺得我去了好萊塢會有大發展嗎?”
“說實話,很難,但不能說沒有機會。”
“今天就要做決定嗎?”
“你可以慢慢考慮,但在你考慮的時候,你需要參與新項目,一個是《夜來香》,另一個是《刺殺裕仁》,二選……”
[兩部影片的梗概在158章寫過]
山口淑子瞪大眼睛道:“你想讓我死?”
冼耀文輕笑道:“為什么這么說?”
山口淑子狠狠剜了冼耀文一眼,“光聽名字就知道你想干什么,出演這種片子,我還能回東洋嗎?”
“名字只是噱頭,你不要太武斷,還是看了劇本再做決定。要跟你聊的就是這些,幫我叫一下顧湄。”
“這么久沒見,就和我說這么幾句?”山口淑子幽怨道。
“不然呢,難道你還打算和我再續前緣?”
山口淑子白了冼耀文一眼,沒好氣地說:“我們有前緣嗎?”
“似乎有過,似乎又沒有,怎么都好,我在這里祝你以后在感情的道路上沒有波折。”
山口淑子站起身,雙眸顯露深深的怨念,“謝謝你的祝福。”
話音未落,腿已邁出。
冼耀文在山口淑子的背影上瞥了一眼,心中毫無波瀾,他對她已然祛魅,特殊屬性剝離,僅以女人視之,她十分普通,這株回頭草他是不可能吃的。
話又說回來,他也不想當驢被騎著看唱本。
顧湄、王天林,一個接一個,友誼影業的骨干級人物他一一見面,該勉勵則勉勵,該畫餅則畫餅,一個上午的時間都泡在看臺,卻沒有見囫圇。
幾個劇組同時開戲,不少人壓根不在。
中午,他來到j甸乍街。
這條街有陡峭的石階,年代久遠的煤氣燈,中西合璧的唐樓,是19世紀香港城市規劃的活化石,文化氣息比較濃郁,編劇家事務所的辦公點便設在這里。
一段陡峭的石階旁,毗鄰防空洞入口,有一棟英墻中窗的唐樓,事務所的辦公室就在二樓,與一間二樓書店面對面。
書店名曰張李記,名字不倫不類,取自張冠李戴,因是事務所的附屬產業,不好冠以誰的姓氏,就取了這么個店名。
冼耀文沒走進事務所的辦公室,而是走進書店,來到收銀處,張嘴說:“吃了嗎?”
張愛玲手里捧著大部頭縮在一堆舊書后,聞聲,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看向冼耀文的臉,“你怎么來了?”
“知道這個月輪到你看店,過來照顧一下生意。”
張李記會出現的誘因是辦公室太大用不完,又不想租給別人打攪清靜,恰好編劇需要文化底蘊、閱歷和生活體驗,集思廣益下開了書店,售賣一些不暢銷的舊書。
不暢銷,來的客人就不會多,卻也不至于門可羅雀,偶爾進來一個客人,看店人有興致可攀談一二,無雅興亦可坐看眾生相。
張愛玲放下大部頭,“過來和我吃飯?”
“嗯。”
“辦公室沒人,去了劇組、去采風,我走不開。”
“采什么風?”
張愛玲玩味道:“不是風,鳳。”
“一樓一鳳的鳳?”
張愛玲輕輕頷首,“事務所在集體構思一個關于一樓一鳳的劇本,無一人有生活,有也不敢承認,只好去體驗生活。”
冼耀文輕笑道:“怎么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