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應送上咖啡后,冼耀文呷了一口,不疾不徐道:“麥先生,我會給你2萬元作為保底,無論盈虧,這筆錢你都能拿到。”
說著,他招了招手,謝湛然送上一個牛皮紙袋。
他將牛皮紙袋放于桌面,推給麥志宏,“請先放好,回去再點,記得點完給我打張收條。”
麥志宏聞,直接拿起牛皮紙袋,收進自己的公文包。
“我這次打算投入300萬做空樹膠期貨,卻想簽1000萬的對賭協議,你能不能做到?”
麥志宏略作思考,“可以,但需要擔保。”
“沒有全額擔保,300萬加匯豐100萬美元的額度授信。”
“要求對手全額擔保?”
“是的。”
“很難。”
“你拿5%。”
麥志宏沉默片刻,道:“10%。”
冼耀文擺擺手,“你的付出值不了這么多,6.5%,我的底線。”
“11月30日交割的合約?”
“對,做好11月中旬平倉的心理準備。”
“好。”
“細節上的事和上次一樣,你聯系王長輝。”
紐約。
一間安靜的酒吧,鄭慧嫻和雅各布?羅戈津斯基相對而坐。
“雅各布,過兩天先生會匯過來200萬美元,想請你用15倍杠桿買入mansfield和賽博林的股票。”
美國輪胎行業有四大巨頭,固特異、凡士通、聯合輪胎、固瑞奇,四大之下就是mansfield和賽博林。
“想配資2800萬美元,只能找庫恩勒布公司。”
“利息多少?”
“股票打算持有多久?”
“年底。”
“可以談到2%,但需要抵押物。”
“花社的股分可以嗎?”
“可以。”
“雅各布,你的傭金先生會親自和你談。”
倫敦。
已經是凌晨,迪恩的辦公室里依舊有人在加班。
冼耀文的總裁辦公室里,伊芙?阿什利手里夾著煙,沖坐在對面的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harrisons&crosfield)的董事丹尼斯?布朗說:“布朗先生,我想用100萬英鎊的保證金賣出65,000手12月合約。”
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harrisons&crosfield)、路易士皮特(lewis&peat)、吉爾德弗斯(gill&duffus),倫敦的三大橡膠經紀商,同時也是橡膠種植和代理三大巨頭,三家控制了全世界55%的橡膠實物。
丹尼斯?布朗吧嗒吧嗒抽著煙斗,許久,他幽幽地說:“太多,數量減半,允許你不用現貨平倉,貼你滑點。”
“謝謝。”
敲定了交易,丹尼斯?布朗步履蹣跚地走了,他的背很彎,仿佛瞬間老了十幾歲。
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當下持有十幾萬噸的橡膠庫存,大部分都是年初高位時囤下的貨,代價很高,而今年的最后一個季度天然橡膠暴跌是注定要發生的事,這一點三大巨頭都清楚。
一邊是手里囤著大量的貨,一邊是板上釘釘的暴跌行情,三家能怎么做?
趁著價格還沒暴跌,“偷偷”加快出貨嗎?
“三大巨頭”、“55%的橡膠實物”,這兩個客觀條件擺在這里,壓根就沒有偷偷的可能,敢拋售,橡膠的價格直接穿透地板,三家直接玩完。
當下,1951年8月末這個時間點,能被稱為金融從業者或套利者的人,都已經看見橡膠價格即將迎來暴跌,根本沒人敢大舉做多,最多就是小玩玩博一個萬一。
市場上多頭主力,其實只剩下一些賭徒,且當中絕大多數人存在共性――黑眼睛黑頭發黃皮膚,永永遠遠是龍的傳人。
他們就是新加坡、馬來亞、印尼的華人小橡膠園主,缺乏金融知識,沒有套期保值的觀念,卻有雄心壯志,堅信人定勝天,又有視少賺為巨虧的小毛病。
本來今年打算賺100萬再娶一房姨太太,現在一看膠價,估摸著到了年底只能賺60萬,居然要虧40萬,這怎么得了?
不行,我要做多樹膠期貨,爭取到年底賺它個200萬,娶一對姐妹花。
抱著這樣想法的人不少,但個個實力不咋地,攏在一塊也不可能一口氣吃下6.5萬手,只能將時間線拉長,零打碎敲地砸。
顯然,迪恩集團沒打算長線操作,要的就是短期砸出去,沒有足夠的多頭接單,那就逼真正的大鱷成為多頭,所謂的大鱷即三大巨頭。
說白了,阿什利嘴里的6.5萬手空單就是為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準備的,迪恩集團砸,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悄悄地將空單吃掉,然后悄悄地、化整為零往外砸。
“悄悄地”很玄妙,按照倫敦橡膠終端市場(交易所正式名稱)的保證金制度規定,100萬英鎊的保證金只夠操作6500手,想賣空6.5萬手,保證金賬戶里必須有1000萬英鎊,阿什利的潛臺詞就是讓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補上900萬英鎊或者更多。
眼下,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減少損失的最佳策略就是在期貨市場大量做空,但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既是參賽選手,又是裁判之一,交易所可由不得它胡來。
交易所有反投機潛規則,同一會員席位每天賣空不能超過總成交量的25%至30%,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自己的賬戶一天最多砸1500手至2000手,再多就會被其他經紀商舉報操縱市場,交易所會調查甚至停牌。
掛在迪恩集團名下就不同了,可以分散到七八個席位,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再偷偷加點,表面看是市場行為,沒人敢查。
其次,銀行保證金監管對代理商最為嚴苛,代理商爆倉就是全面崩盤,迪恩集團100萬英鎊可以操作6500手,換成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操作相同數量,保證金需要乘以4或5,即拿不到高杠桿。
另外,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還要面對股東的壓力,如果年報寫“我們賣空了8萬手對沖”,英國貴族、養老基金等股東分分鐘暴怒:“你們這幫天殺的,真該‘familyx9=0’,明知道膠價要跌,為什么當初讓我們高價買種植園股票?”
為客戶執行對沖現貨就不同了,完美合規又能賺傭金,年報漂漂亮亮,股東和審計師都會閉上嘴。
最后,就是對手盤稀缺,沒有真正的多頭能接盤,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免不了要玩左手倒右手的游戲,巴不得有真正的對手盤入局,哪怕是做空的。
正因為這些原因,丹尼斯?布朗答應了阿什利以小搏大的要求,但又提出減半,他要給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留出更大的操作空間。
對哈里森克?羅斯菲爾德來說,目標是活下去,少輸當贏,盡管迪恩集團從它身上變相割肉,它也得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