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敏想了想,說:“陳真是俠骨柔情帶有一點陽剛硬漢,雷龍是陽剛硬漢帶有一點猥瑣。”
“猥瑣從哪里看出來的?”
“雷龍笑起來賤兮兮的。”
冼耀文輕笑,“你覺得他猥瑣,根源是不是不喜歡他的長相?”
王霞敏點點頭,“有可能。”
“晚一點我去了解一下情況。”說著,冼耀文看向王霞麗,“肥妹,你的碗都堆成小山了,不要再夾菜了。”
王霞麗噘了噘嘴,“不要叫我肥妹。”
“不叫肥妹叫什么,肥婆?”
王霞麗哼一聲,扒拉一口飯菜進嘴里,含糊不清道:“不許說肥字。”
“還挺霸道。”
冼耀文呵呵一笑,不再多說,轉而幻想幾年后的畫面。
香港這邊年輕人對女人的審美已經開始推崇纖瘦,特別是腰,二十二三嫉難晌鄙斜旮耍曇蛻源蟮母簧唐逍頭犭椋酥樵燦袢笸潁冶皇游業綴竦南笳鰲
坊間推崇手臂圓潤的女人,這種身形既代表著健康與能干,也證明家里過得不會太差,就是婚宴上也能聽見“肥肥胖胖,百年好合”的祝詞。
而左翼報刊批評“肥胖即富貴”的觀念,呼吁節制飲食、反對剝削性消費。
總的來說,老一輩人更喜歡豐腴,比如外面能聽到的“冼家女人”的意淫八卦,蘇麗珍總是最忙的那一個,年輕人推崇纖瘦,從友誼影業冒出頭的新人的身材就能得到認證,每一個都是細腰。
而王霞麗已經超越了豐腴的范疇,純胖,新老一輩都不喜歡,將來會主動追求她的男人,大概只有1%的可能是審美奇特,99%的可能是心懷鬼胎,說輕一點也至少是忍辱負重,眼里只有冼家的婀娜多姿,她這個肥婆裝不進小眼珠里。
他在想是坐待破事發生,還是從根上掐了。
略作權衡,他選擇了前者,生活需要點樂趣,有個小丑在身邊蹦q也不錯,熱鬧。
孕婦嘴饞,吃飯不好搞區別對待,餐桌上無一例外都是孕婦菜,又是按照四孕婦的喜好定菜譜,沒做到兼顧,飯吃著沒什么滋味,他比正常情況吃得少就停箸。
伺候好周若云午睡,他和王霞敏出門。
去北河街,不遠,腿著。
路上,王霞敏挽著冼耀文的手臂。
“哪天你回去跟媽商量一下彩禮,婚禮沒有,彩禮還是要的。”
王霞敏聞,將頭枕在冼耀文臂膀上,“我怎么談,不是應該讓長輩去嗎?”
“你和媽先形成默契,我才好請別人去談。”
“不用這么麻煩,哪天我拿一個8888的紅包回去就是了,這么大紅包,已經很有面子。”
冼耀文轉臉看著王霞敏輕笑,“不要口是心非,哪個女人出門不想風風光光,婚禮只有若云、金滿辦過,是出于現實需要,而不是我另眼相待,其他人都沒有,你這里我也不好例外。”
“我理解的。”
“但是,彩禮上我還是要給你做點補償,錢按照媽的意思,她要多少,我給多少,其他的,我打算在邊上買棟唐樓,這樓是給媽撐面子用的,讓她在街坊鄰居那里有面子。
不過呢,有面子只是一時,后面就是各種麻煩事,借錢的,求幫忙的,不幫不好,幫了一個,還有下一個,沒完沒了。
我的想法是,幫幾個,口碑立起來,馬上搬家,而且搬得遠一點。
所以,港島那邊,我會再買一棟唐樓,這一棟才是長住的,前一棟用來收租。”
“兩棟樓要二十幾萬,會不會太多了?”
“我還沒說完呢,有了住的地方,還要有一份營生,我尋思過了,現在開一家小五金店比較好,賣點門鎖、鉸鏈、鐵釘、水管配件,發不了大財,顧著家里吃穿用度絕對沒問題。
店鋪、進貨渠道,我都會讓人解決好,媽只要接手就可以。
至于你那邊,以前怎么給家用,以后加倍給,多出來的部分我給你。
就是這樣,你還滿意嗎?”
王霞敏箍緊冼耀文的手,“老爺,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滿意就好,還有一句不好聽的,我也要說在前面。松艮若是可用之才,不用媽開口,我也會給他在家里公司安排一份不錯的職位……”
“老爺,不用說了,老爺清楚,我也清楚松艮當不了大用,這件事讓我自己解決。”
“好。”
冼耀文豈會不清楚新丈母娘有著小市民的精明,王霞麗吃住在冼家,王松艮卻是不被邀請全家時不會過來,他猜到新丈母娘看不上平時吃吃喝喝這點小便宜,就憋著準備來一把大的――給她兒子一份好前程。
王霞敏是管家身份時如此,如今身份變為姨太太,所求也會水漲船高,不提前打消其念頭,以后冷不丁開口,王霞敏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老爺,沒有婚禮,有蜜月嗎?”
“這個可以有,要不去你家鄉溫哥華住些日子?”
王霞敏嘻嘻笑道:“我不去溫哥華,想去最浪漫的城市巴黎,但又不想讓老爺為難,還是退而求其次去羅馬。”
冼耀文淡笑,“我一點都不為難。”
“是我想去一座別人沒去過的城市。”
“好。”
兩人來到戲院,買票入場。
盡管是白天的場次,影廳里的位子只空了一小半,側耳傾聽,過濾掉啃甘蔗和嗑瓜子的聲音,能聽見幾個人在說自己已經是二刷、三刷,并向身邊人使勁安利。
“老爺,《李小龍》的劇本是你寫的?”
“不是我寫的,我只是構思了故事主線。”
“精武門真有李小龍這個人?”
“沒有精武門,只有精武體育會,精武體育會也沒有李小龍這個人,這個名字是李振藩那個小鬼的藝名。”
“和黃湛森打架的那個?”
“嗯。”
“好久沒見到他了。”
“他不是在葉師傅那里學武嗎?”
“搞不清楚,我有些日子沒在樓下活動,為什么主角要用李小龍這個名字?”
“故事的靈感有一部分來自他。”
“哦。”
兩人竊竊私語不到三分鐘,電影開場,正片之前是廣告,好運來的廣告,內容有點俗。
說的是香港制造集團的一名職工,在聽見下班鈴聲響后,去更衣室換下工作服,穿上好運來襯衣,昂首挺胸走出工廠大門,工廠大門一個特寫鏡頭,然后鏡頭一切,來到街上,不少女人偷偷打量他,更有一個膽子大的上來搭訕。
兩人一下子就勾搭上了,一起走向山今樓,招牌一個特寫,進入店里點東西時,鏡頭又拍了店內全景。
兩人有說有笑吃完東西,又來到一家戲院門口,戲院招牌沒有特寫,且故意淡化,買了票,進入影廳,兩人坐下后鏡頭對向熒幕。
熒幕上出現紅色字“好運來”,背景音響起,“穿好運來,好運自然來,好運來襯衣邀請你觀看影片《李小龍》。”
接著,熒幕出現雪花點,閃爍幾下,出現四盞白燈籠,上面分別寫著紅色字“|、、病、夫”。
忽然一陣風起,燈籠隨風搖晃,風越來越大,燈籠的搖晃也越厲害,在呼呼的風聲中,皮鞋的橐橐聲由遠而近,漸漸,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現,人影由小變大,面部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鏡頭對準嘴巴,捕捉到憤怒的吶喊,鏡頭后移,鎖定全身,人跳起,一腿踢破四個燈籠,一個凌空特寫后,畫面虛化,人的輪廓變成一個紅色“戈”字。
背景音樂響起。
“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睜開眼吧,小心看吧,哪個愿臣虜自認。因為畏縮與忍讓,人家驕氣日盛。”
王霞敏枕在冼耀文肩上,小聲說:“曲子真好,一聽就知道影片的主題是什么。”
“嗯。”
隨著影片片頭、友誼影業的片頭標志結束,正片開始。
第一個場景是天津的大光明碼頭,焦點在一個混混身上,混混左手捏著一枚一寸長的鐵釘,釘頭對著自己的大腿,右手捏掌懸在釘帽上空,雙眼藐視對面眾人,嘴里說著,“今兒個把死字撂這兒,誰慫誰是丫頭養的!”
“老爺,這是干什么?搶地盤?”
“嗯。”
“搶地盤怎么自殘?”
“天津那邊的混混就是這個規矩,這叫釘釘子,還有滾油鍋、割耳朵或鼻子尖、滾釘板、燙鐵板、插竹簽,花樣蠻多的,反正就是用自殘嚇住對手,最終贏得談判。”
“真奇怪,為什么形成自殘的方式,而不是直接火拼。”
“你算一下火拼有哪些開支就明白了。”
“啊,就是為了省錢?”
“這是主要動機。”
“自殘就能讓對手乖乖讓出地盤?”
“做個假設,如果兩國相爭,不用士兵上戰場廝殺,而是國家元首帶著一干將領和對手捉對廝殺,你覺得世界還會有這么多紛爭嗎?”
“根本不會有紛爭,所有國家都會和睦相處。”
“就是了,兵對兵,將對將,搶地盤時出面表演自殘的都是混混頭目,對手敢割自己耳朵,你不敢,除了服輸還能怎么辦?”
“也可以暗殺啊。”
“以前天津租界林立,華界警察只管人命官司,死了人就是大事,警察沒有榨干當事人之前,絕對不會結案。”
“哦,還是為了省錢。”
“也因為怕死,當混混就是混口飯吃,大家都不用死的規矩,自然愿意遵守。”
“也是。”
“先看戲,看完了再聊。”
“嗯。”
兩人的注意力放回到熒幕上,欣賞劇情的發展。
《李小龍》的劇情其實很單薄,以霍元甲吃碼頭飯為切入點,自殘比拼時,以鐵釘扎穿大腿,又從另一邊拔出震懾住了對手,他與一幫兄弟壟斷了大光明碼頭的腳行生意。
正當霍元甲一條路走向黑的當口,他在碼頭救了一個受了槍傷的男人,他在船上為男人治療槍傷,挖出17枚彈頭、72枚彈片,男人卻全程不吭一聲,也沒有暈死過去,他驚為天人。
男人在養傷時,向霍元甲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他是龍道弟子,也是南方革命黨,并向霍元甲灌輸民族和愛國的觀念,霍元甲受其感化,決定走一條不同的道路。
男人痊愈時,兩人在碼頭互相道別,一個要去香港參加會議,一個要去上海創立精武門。臨別,兩人切磋了一下,男人僅用一招蹬腿就將霍元甲打敗。
到了上海,霍元甲部分快進,引出在四行倉庫碼頭當混混的李小龍,類似的感化劇情發生,李小龍成為霍元甲的大弟子。
霍元甲教了李小龍一年迷蹤拳,感念功夫救不了國,便打發李小龍出國留學,學習西洋人操持堅船利炮的本領。
李小龍輾轉抵達紐約,進入哥大學習,某日無意間闖入華埠的龍道館,一段公式化的化敵為友劇情后,李小龍在龍道館學拳,也跟著館長的同門師弟修煉龍道美式居合左輪槍法。
后面的劇情以平江不肖生的《拳術》、《近代俠義英雄傳》兩本書中的劇情為核心,采用“霍元甲被東洋醫生秋野用慢性爛肺藥暗害”一說,并結合《精武門》、《精武英雄》的部分劇情,講述了一段李小龍去東洋道場為霍元甲報仇的故事。
劇情的最后,有一個暗中放李小龍活著離開的華人巡捕,他還是龍道弟子……
散場,兩人出了戲院。
王霞敏挽著冼耀文的手,回味道:“打斗場面好精彩,陳真的動作真唯美,那個東洋軍官演得也好,跟真的一樣。”
“他就是真的,原來是朝鮮軍第20師團的一名少佐,戰爭結束后成了演員。”
“我說呢。”王霞敏恍然大悟,“哎,老爺,他把洋釘拍進木板里是真功夫嗎?”
“木板是特制的,先挖出一個洞,然后用木屑填充,你要是能忍住疼,也能拍進去。”
“那用真功夫能拍進去嗎?”
冼耀文愣了愣神,慎重考慮后說道:“或許那些蠻練鐵砂掌練到走火入魔的人可以做到,但拍不了那么深,因為手掌會被扎穿,鐵釘的長度就不足以拍那么深。”
“扎穿?”
“不然呢,人的手掌練不到木板那個硬度。”
“不是有內功嘛,不可以運氣護住手掌?”
“武術沒有那么玄妙,單單一個受力點就能把武術的精髓解析個七七八八,加上慣性和杠桿,再學學人體解剖學,了解一點中醫知識,你也可以創出一門武術。
太極十年不出門,形意一年打死人,橫批王八拳手下敗將。”
王霞敏嬌嗔:“老爺你嘲笑我。”
“沒有,我說的是王氏八拳,只有簡簡單單八招,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