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點,冼耀文和王霞敏回到一號樓的客廳,王霞敏坐在冼耀文的大腿上,生澀又激情地回應著熱吻。
冼耀文這個老油條放下經驗,照顧小萌新王霞敏的情緒,同她玩剛進入熱戀時的游戲――親嘴親半天,親到缺氧,親到口干舌燥。
吧唧,吧唧,兩人就干親著,兩對手規規矩矩,沒有在對方軀體上放肆游走。
親吻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兩人的嘴唇變得干涸,也排走了縫隙之間的空氣,變得粘粘的,貼在一起就會牢牢粘住,扯開時會發出卜聲。
卜~
動靜特別大的一下后,兩人的嘴唇徹底分開,王霞敏因羞澀、激情與悶氣而紅到發紫的臉色,瞬間變淡,但滾燙依舊,溫度足以比肩朝鮮半島的太陽。
來上幾句纏綿話,令王霞敏如吞糖舔蜜,他嗖一聲褪去熱戀男的演出服,坐進書房里,不慌不忙戴上霸道總裁的面具。
霸道總裁多情,會愛上大二十幾歲離婚帶五個娃的我,也會愛上大一歲當媽姐的我,但他更愛變成文件紙的我。
九龍倉的文件出現在冼耀文手里,他細心閱讀,溫故九龍倉的股權結構。
在股東方面,怡和系是最大的股東,占股30%;渣打家族是第二大股東,占股15%;匯豐及托管基金是第三大股東,占股12%;其他股東還包括太古、和記,以及一些華裔老牌家族,如周y年家族。
九龍倉董事會一共9個席位,怡和系和渣打家族占7個,牢牢掌握著話語權。
九龍倉自1886年上市,總股本經過多次變更,如今的總股本為100萬股,初發行面額10港元,有20萬股公眾流通股在證券交易所流通,但買賣盤死氣沉沉,日均不足1萬股,股價長期低于資產凈值。
冼耀文打了個電話,問到昨日的收盤價是11.32港元,即九龍倉的估值是1132萬港元。
觀九龍倉的資產,包括九龍尖沙咀天星碼頭、九龍倉主倉、油麻地避風塘倉棧;尖沙咀沿海未開發填海地、荃灣青衣部份工業地;4艘鐵躉、2艘拖輪、駁船隊;九龍倉至九廣鐵路尖沙咀支線,自有軌道0.75英里;旺角彌敦道若干臨街鋪位。
如果以九龍倉的主經營項目碼頭及倉儲來分析,1132萬港元的估值略被低估,大約可以翻上一倍,估出2400萬港元,但考慮到香港轉口貿易的前景悲觀,不超過2000萬港元是比較合理的估值。
如果以九龍倉持有的地皮來分析,1132港元的估值被嚴重低估,僅以當前的地價進行估算,估值可以破億,再以發展的眼光看,3億是比較合理的估值。
如果九龍倉是冼耀文的,報價不到10億港元絕對不賣,這是今年的價,明年就得再加1億,后年再加1億,以此類推。
但話又說回來,若是今年真有人買,且一次性付款,出價到5億,他就會上桿子賣,4億也不是不能商量。
甭提九龍倉的地皮將來會有多值錢,有了4億現金可以讓九龍倉的地皮變得一文不值,也有機會錢滾錢賺回上百個九龍倉。
當然,這些只是假設,九龍倉的地皮會升到天價也僅是“合理推測”,但站在怡和的立場,根本不敢做這種推測,怡和手里的地皮太多了,且大多為優質地皮。
中環核心商業地的怡和總行大廈、渣甸大廈、太子行等自用或出租物業,灣仔春園街一帶的貨倉、碼頭堆場,銅鑼灣糖街、渣甸街的工貿混合用地,尖沙咀廣東道的海濱倉棧,新界農地儲備。
林林總總加起來,面積超過340萬眨饣菇鍪氫臀趙謔擲锏牡仄ぃ揮屑由稀跋怠保偷拇蠖又玫厥擲鏤兆漚詠僂蘸誦納桃登仄ぃ偷鈉淥尤縑煨切幀10吐執10突韉齲薊蚨嗷蟶偈治盞仄ぁ
基本來說,香港目前的核心商業區和待商業區都有怡和系的地皮,總面積抵近千萬眨愀鄣仄こ鐘姓嘰籩驢梢苑治啵鄹10拖導捌淥
香港的洋行之前都在環上海地區擁有大量投資,怡和更是在上海擁有海量資產,前年吃了一記悶棍,只有一些船舶和資金撤到香港,其他固定資產基本打水漂。
怡和其實很擔心在香港再吃一記悶棍,大概已經做好如何撤回本土的預計劃,這個時候又怎么敢高估地皮的未來價值。
即使是一顆紅心,兩手準備,依然看好自己在香港的前景,也不敢對地皮過分貪婪,他娘的好地皮一大半都在你們怡和手里,我他媽的腦子瓦塌了才給你們敲邊鼓,讓你們吃現成的大頭菜。
怡和系的胃就那么大,已經塞得滿滿當當,不敢也不能再看好九龍倉的地皮。
冼耀文猜測,大概這就是九龍倉低估值的真實原因。
如果設計一份推高九龍倉地皮價值的計劃,帶著同怡和協商,怡和十九八九會坐視他從市場、其他股東手里收購股份。
沉思片刻,冼耀文撳了下通話器。
“潔玲。”
“大哥,我在。”
“你過來一……你在客廳等我,我過去找你。”
“好的。”
兩分鐘后,冼耀文在二號樓客廳和鐘潔玲相對而坐。
“潔玲,我們在倫敦有幾間皮包公司?”
“7間。”
“挑一間合適的改名為金富貴控股,然后草擬一份合同,倫敦金富貴控股以1英鎊收購香港金富貴控股52%的股份。”
“大哥,倫敦的稅比香港重多了,你這么操作要繳的稅會翻5倍,即使進行合理避稅,也會翻3.5倍。”
冼耀文擺了擺手,“我知道,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金富貴控股不會有大筆收益,要繳納的稅有限,多一點少一點無傷大雅,我需要在法理上把金富貴控股變成英資企業。”
“明白了。”
“你給自己草擬一份法務合同,金富貴控股聘請你為法務,酬金就定為5萬港幣,合同做得好看點,要看起來物超所值。”
鐘潔玲輕笑道:“大哥,這是給我個人的好處?”
“給里面的小家伙。”冼耀文指了指鐘潔玲的肚子,“孩子方面,你不要有太大壓力,侄女也不錯,大伯會好好寵她。”
鐘潔玲臉上展露母性光彩,手撫著肚子說:“小家伙很調皮,多半是個男孩。”
“男孩就再好不過。”冼耀文頷了頷首,“你歇著,我回去了。”
“大哥,我送你。”
“別送了,你送我出去,我還要送你回來。”
回到書房,冼耀文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新地圖,在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了怡和系的地皮和九龍倉的地皮所在,然后看著地圖陷入沉思。
良久。
他抬頭沖坐在對面的王霞敏說:“給倫敦的朱迪發封電報,我想她了,請她過來一聚。”
“香港還是臺北?”
“不用提地方,我會另外寫封信給她。”
“好。”
王霞敏打電話時,冼耀文展開信紙給朱迪寫信。
洋洋灑灑寫滿兩張信紙,裝進信封交給王霞敏處理,他離開書房,上了天臺。
生炭爐,坐上水,安坐石桌邊,串宋師奶準備的各種烤串食材。
少頃,王霞敏挨著坐,幫著一起串。
“電風扇送來了。”
“嗯。”
“挺好看的。”
“我設計的。”
“家里的舊風扇怎么處理?”
“送去鴨寮街,跟收買佬磨磨價,用了也沒多久,別當破爛賣。”
“就是呀,家里的風扇又沒用多久,其實沒必要換。”
“換是肯定要換的,我們就是賣風扇的,用別家的風扇不好。”
“那什么時候能換洗衣機?”
“電飯鍋有了,洗衣機也快了。”
“電飯鍋不實用,做的飯沒有柴火灶香。”
“廚房里加砌的灶臺你又不是不知道花了多少錢,一般人家根本砌不起。”
“灶臺又沒花多少,錢都花在煙道上,本來用洋鐵皮一卷就行,不用專門砌煙道。”
“洋鐵皮用不了一年就會銹穿,不實用,也難看。”
“哦,香港人會買電飯鍋嗎?”
“不急著在香港賣,先賣去東洋,一開始不會有太多人買,需要熬一段日子,等大家日子寬裕了,買的人自然就多了。”
“為什么不晚點再生產,建車間的錢可以先用到其他地方。”
“電飯鍋不是我們一家在做,專利、市場影響力都需要提前布局,還要進行推廣,讓大家接受電飯鍋。”
“推廣開了,市場被別人搶走怎么辦?”
“做生意都有風險,技不如人,也只好認栽。不說這個,著名歌伶方靜音小姐,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王霞敏囅然一笑,“好呀。”
“《似是故人來》,冼耀文演唱。”
王霞敏笑著呱唧呱唧。
冼耀文舔了舔嘴唇,潤了潤嗓子,輕輕哼唱:“同是過路,同做過夢,本應是一對。”
第一句出口,王霞敏就覺得好聽,不自覺地開始扒譜,她已非當初吳下阿蒙,現在只要聽一遍就能把譜子扒出來,還能通過前調推出后調。
好歌總是有跡可循,只有音樂裁縫才會不按常理出牌,前調城門樓子,后調胯骨軸子,汝妻裁綠帽接自掛東南枝,那叫一個天馬行空。
“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后要歸去。三餐一宿,也共一雙,到底會是誰。但凡未得到,但凡是過去,總是最登對……”
冼耀文的哼唱漸止,王霞敏幽幽地說道:“有緣無分嗎?”
“我在星洲認識一位紅頭巾阿婆,老人家是惠安人,那邊結婚有不落夫家的規矩,洞房花燭夜不得同床,新娘或側睡、或趴在桌上守到天亮。
第二天新娘回娘家,只有春節、清明、端午、中秋、冬至、農忙可被夫家借回,摸黑進夫家門,天不亮就得回娘家,每次不能超過三天。”
“同房嗎?”
“是的。”冼耀文頷了頷首,“新娘懷孕,就可以住進夫家,這叫落家。”
“為什么會有這個規矩?”
“真實的原因,阿婆說不清楚,但我分析了她說的話,大致應當是出于兩個原因考慮,一是娘家不想太快失去新娘這個勞動力,能在家里多干幾天算幾天。
二來過去那邊的男人長期出海打魚,形成‘男主漁、女主耕’的分工,女人在夫家也只能獨守空房,新娘初識肉味,新郎怕新娘守不住偷吃,扔在娘家讓娘家人看著。”
“那邊的女人沒地位嗎?”
“凡是流行下南洋的地方,女人的地位都堪憂,水仙的不少小姐妹幾歲大時就被家人賣了,還有一些根本沒有機會長大,剛出生不見小丁丁,就被家人溺死在尿桶、糞缸。”
“啊?”王霞敏驚呼道:“就算,就算不想養,也可以遺棄或換一種體面點的死法,為什么要用這么惡心的方式?”
“破煞、鎮邪、立威。”冼耀文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怎么說都成,就是做給等著投胎轉世的女鬼看的,你敢投胎到我家,這就是榜樣。”
“真不是人。”王霞敏痛罵道:“自己不是女人生的呀。”
“不要氣。”冼耀文用手臂蹭了蹭王霞敏的臉頰,“我們不說這個,我接著講故事。”
“嗯。”
“這位老人家叫阿敏,做紅頭巾前是一位富商太太,富商既沒有過世,也沒有破產,活得好好的,有幾房妻妾,兒女成群。”
“她是被趕出家門的?”
“并不是,她跳海自殺,沒死成,也不打算回富商那里,因為嫁給富商之前,她已私訂終身,她不愛富商,心里一直裝著她妻子。”
“嗯?”王霞敏狐疑道:“誰的妻子?”
“阿敏的妻子。”
“女人和女人?”王霞敏張大了嘴巴。
“對。”
“故人是女人?”王霞敏郁悶道:“女人和女人有緣無分?”
“是呀。”冼耀文呵呵一笑,“是不是唯美的愛情?”
王霞敏狐疑的目光盯著冼耀文的眼睛,“老爺,故事是你編的?”
“不是。”冼耀文搖搖頭,“阿敏的妻子嫁在香港,住得離我們不遠,或許你已經遇見過。”
“誰呀?”
“不要問,她是正常人,喜歡男人,還是不要打攪人家。”
王霞敏嘆了口氣,“多好的一首歌,我本來還想唱的,算了,算了。”
“女人之間的愛情也應當尊重。”
王霞敏搖頭,“我接受不了這種愛情。”
“接受不了,不關注這種事就好了。”
“不主動關注,也會聽到,那天梅琳說一個男人死在醫院里,屁股全爛光了,隔著一里路都能聞到臭味。”
“賣屁股的?”
“嗯,我光聽梅琳說就覺得惡心,也不知道她怎么受得了。”
“這點小場面都撐不住,還怎么當大夫。”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聊著,等串差不多串好,米歇爾到了。
“洗洗手,過來一起串。”
米歇爾沒有廢話,到水池邊洗了個手,挨著王霞敏坐下,“我以為是烤肉。”
“烤肉也有,特別為你準備了春雞。”
米歇爾了冼耀文一眼,“我唔鐘意食童子雞。”
“真是遺憾,我以為英國人都喜歡童子雞。”冼耀文聳了聳肩,“還記得朱迪?”
“嗯哼。”
“我打算邀請她成為金富貴控股的股東,如果可以,還會邀請瑪格麗特。”
“那個瑪格麗特?”
“就是那位。”
米歇爾用別扭的動作掏出一支煙點上,吸了兩口說:“你有把握?”
“不知道,我會盡力。”
“如果她成為股東,情況會發生變化,亞當,你需要應酬一些人。”
“我喜歡交朋友。”冼耀文指向一串烤肉,“當心煙灰。”
米歇爾扔掉香煙,“灰燼很干凈。”
“煙灰并不干凈。”
“亞當,你真愛干凈。”米歇爾懟了冼耀文一句,順手將落了煙灰的肉串扔進垃圾桶,“現在干凈了。”
“洗一洗還能吃。”
“好的,葛朗臺先生。”
“誰是葛朗臺?”
“沒有誰。”米歇爾睨了冼耀文一眼,“岑去了哪里?”
“開羅。”
“你在開羅有生意?”
“現在沒有,但很快會有,前不久我認識了法魯克。”
“聽說過。”
冼耀文輕笑道:“好萊塢的事都傳到了香港?”
“我在美國不能有朋友嗎?”米歇爾狡黠一笑。
“當然可以。”
“你準備在埃及開展什么生意?”
“賣軍火。”
“哇哦,不錯的生意。”米歇爾揶揄道:“需要投資嗎?”
“我有一筆大生意需要投資,你有興趣嗎?”
“什么生意?”
“我的孩子需要一位教母。”
“若云娜?”
“嗯哼。”
“抱歉,我和岑已經約定做彼此孩子的教母。”
“我是教父?”
“亞當,你值得信任,但你某方面的品格……你懂的。”
“有些時候,可以不必這么誠實。”
米歇爾虔誠地說:“我們必須誠實,因為上帝是誠實無偽的上帝。”
“好吧,匯豐內部怎么看待九龍倉的股份?”
“亞當,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英格蘭銀行的君子協定。”
“禁止銀行購買任何主要業務為非銀行業務的公司的股份,除非與銀行業務相關或獲財政部批準。”
“嗯哼,匯豐持有九龍倉的股份有一定的誠信風險,但風險并不大,可以繼續持有,也可以出售。”
“米歇爾,你一定知道我馬上會有800萬美元,請幫忙向高層轉達我的意向。”
米歇爾輕笑道:“你還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需要問嗎?”
“你覺得呢?”
“好吧。”冼耀文攤了攤手,“你有什么建議?”
“我建議你開價15港元。”
“好的,董事會采納你的建議。”
“不要著急,我還有一個建議。”米歇爾憋著笑道:“我建議你賄賂摩根經理。”
“好的,董事會采納你的建議,你不介意的話,今晚可以在這里留宿,我隨你處置。”
米歇爾狠狠瞪了冼耀文一眼,“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是你先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