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城。
7月10日被選為朝鮮停戰談判會址,7月15日由交戰雙方正式劃定為中立區,半徑5公里,嚴禁任何一方攜帶重武器進入。
一支代號鷹峰的人民軍滲透小隊的幾名人員正在打掃作案現場。
仗打久了,身邊的人死了一茬又一茬,對上面人說的昨天勝利,今天勝利,明天勝利,一天拖一天的勝利時間麻木了。
好不容易看見雙方談判,可談判像談天,談了他媽的一個月也沒談出結果。
承諾的待遇遙遙無期,應有的補給一減再減,好武器都給了胸口別像章,槍口對著自己人比敵人多的特別警備軍,我們是沒什么文化,但別以為叫個別的名字,我們就不知道這是他媽的督戰隊。
不能再這么活了,我們要為自己打算一下。
“隊長,樸泰植招了,這是配方。”
“杉木缸砸了嗎?”
“都砸了。”
“滅口,半小時后出發,下午三點前我們要潛進漢城。”
匯報的士兵敬了個禮,“前進!”
“前進!”
甕津半島。
某鹽倉地窖。
由退役韓籍日軍組成的幫派虎仔(tigerboys)幾個成員,手里拿著木棍,正在砸幾十口腌制泡菜的百年母醬缸。
還有幾名成員正在審問一老二青三個男人,各種手段輪番炮制,要不了多久就能問出口供。
朝鮮還未出現時,泡菜已經在朝鮮半島出現,經過兩千年的發展,自然會冒出一些制作泡菜的佼佼者家族,開城樸家就是其中一家,精通開城高麗人參炮制、泡菜腌制及三年熟成醬油的制作。
差不多一個小時過去,虎仔成員完成了任務,走出鹽倉地窖,一陣子彈雨就向他們襲來,他們在失去意識之前,聽到了一句口號――朝鮮人民軍萬歲!
三分鐘后,雞公碗小組乙組的成員打掃了戰場,背起尸體快速往海邊撤退,一個人卻與他們背道而馳。
類似的事情在其他地方同樣上演著,慶尚南道晉州、全州,另外,韓國軍隊中有一些人死得不明不白,但無一例外是死在朝鮮敵后游擊隊手里。
全州崔氏、開城樸氏、晉州李氏,三大頂級泡菜家族成年男子全部死絕,只剩下女眷和未成年的孩子。
釜山。
一個中年婦女進入難民收容所,來到一個賣豆醬泡飯的攤位。
她對著在忙碌的小婦女攤主微微鞠躬,“你好,我是漢陽九缸房趙明姬。”
小婦女聞,眼眸浮現驚慌,她放下手里的家伙什,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整理一下頭發,摘掉圍裙沖趙明姬回禮,“你好,晉州李氏李貞熙。”
“李夫人,我現在是孔府泡菜的負責人,想邀請你加盟孔府泡菜,我會給你豐厚的待遇。”
李貞熙再次鞠躬,“承蒙趙代母賞識,不知我每月有多少工賃?”
“豆腐每天一斤,豆芽每天一斤,時令蔬菜每天一斤,豬肉每月十五斤;孩子每天一瓶牛奶,每月五斤餅干,兩條巧克力;每月布匹五尺,工賃120萬。”
趙明姬每說一樣,李貞熙的小心臟就撲通一次,但凡這個待遇不需要她交出李家的兩卷《醬經》,做其他什么都可以。
趙明姬的女兒趙英美此時在濟州島,島上有一個海女流派,家族女性世代以海女潛水采集鮑魚、海膽、海帶為生。
濟州高氏是海女流派的支脈,當家人高末順,她有兩個女兒高玉姬、高末姬。
高玉姬跟著高末順已潛水十年,被當做接班人培養。
高末姬傳承了高氏秘方,原本負責海鮮泡菜腌制,但濟州島是聯合國軍后方補給港,海鮮優先供應美軍。
高氏女性想潛水要向軍政廳登記潛水配額,采集時間被大大縮短,新鮮海鮮都不夠賣,根本用不著腌制,沒法子,高末姬只好去美軍廚房幫工換取玉米粉。
趙英美和高末順進行了洽談,孔府泡菜和高家簽訂收購協議,以后高家的海鮮泡菜都賣給孔府泡菜,而作為誠意,孔府泡菜會在戰爭期間向高家提供糧食和泡菜,并給高末姬提供一份高薪工作。
漢城。
南云惠子和孔令仙從三樓一路聊到院子里,孔令仙帶南云惠子參觀龍道餐廳,介紹餐廳的掌柜樸昌熙,又帶去參觀龍道豆會社,介紹負責人崔海順。
戰時,對一般人來說消息傳得很慢,有些人一分別就是一輩子,但對孔令仙來說,很多方面都很快。
因為戰爭,許多韓國平民都圍繞難民收容所打轉,找人很容易,樸昌熙是李氏王朝的御廚后裔,崔海順帶著兩個學徒做豆腐,專供美軍醫院與難民收容所,被人稱為豆香母親。
曾孫會社的掌門人沒有一個是簡單人物,皆為有才者居之。
前往江南菜園的路上,孔令仙介紹了孔府泡菜的情況,“上次大會長寫給我的信里,交代我想辦法壟斷韓國的泡菜市場,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只好采用一些過激手段。”
“手段太狠,安排又不夠嚴謹,有走漏消息的風險。”
“我沒有出面。”
“誰得利,誰有嫌疑。”
孔令仙吐出一股煙,“懷疑我不擔心,只要沒切實的證據。兵荒馬亂,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
南云惠子輕輕嘆氣,“難怪大會長喜歡你,器重你,在沉穩方面,你和大會長很像。”
孔令仙囅然一笑,“我對大會長充滿好奇,很想盡快見他一面。”
“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見到,過些日子大會長的秘書伊麗莎白?范弗利特小姐會來韓國視察這邊的情況。”
“范弗利特?”
“不是巧合,伊麗莎白是詹姆斯?范弗利特將軍的二小姐。”
“范弗利特小姐過來是給大會長打前站?”
“有這層用意,但主要是過來輔助你理清業務關系。”
孔令仙輕輕頷首。
……
靜樹齋。
唐怡瑩將話筒交給冼耀文,“家里打來找你的。”
“喂。”
“老爺快回來。”
“好。”
冼耀文馬不停蹄回家,費寶樹交給他一張傳真紙,上面只有阿拉伯數字“3”,代表3個一刻鐘后還會來傳真。
靜靜等待,傳真機準時發出動靜,不到兩分鐘內容便傳完,譯出來的內容只有三個字――周杜危!
他的岳父大人和杜月笙都要不行了。
他和費寶樹仿佛一對被抽了一鞭子的驢,動了起來,一個安排工作,一個安排家里的事。
翌日。
冼耀文坐在深水都依锏姆固蹕濟糇謁呱稀
“昨天醫生下了通知,就是這兩天的事。”
“若云在醫院?”
“寸步不離。”
“三件事,找個懂行的潮州人,女婿該準備的東西準備起來;向報社打聲招呼,隨時準備登訃告;你以冼夫人的名義,每天去一趟杜府,家里那根兩百年的高麗參送過去。”
“好。”王霞敏拿起公筷給冼耀文夾菜,“老爺多吃點,后面幾天還不知道能不能準點吃飯。”
“嗯。”
食訖。
冼耀文趕到醫院,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周家人都在。
堂叔周懋銘、堂弟周孝琛,凌君如、周孝桓,周孝s、妻子廖可欣、兒子周毓銘,周若云以及管家華叔。
“堂叔、堂弟、媽、二哥、大哥、大嫂、華叔。”
“耀文,你能趕回來就好,大哥要見你。”
“堂叔,是不是讓爸先睡個午覺,我晚點再進去?”
周懋銘猶豫片刻,“也好,讓大哥打個盹。”
冼耀文輕輕頷首,來到周若云身邊,將她攬入自己懷里。
周若云一臉陰霾,卻不至于悲痛欲絕,畢竟早就知道“那一天”會來,悲傷分攤到漫長的兩百來天,已經淡薄了許多。
“剛回來?”
“回了趟家,有我,你瞇一會。”
周若云往邊上一指,“去病房里。”
冼耀文擁著周若云來到邊上的病房,將她扶上床,脫掉外衣長褲,蓋好被子,手留在被子里,輕撫她的大肚子。
“為圳這些天很調皮,每天都要踢我肚子。”
“先不要叫名字,若是為堇,她會傷心的。”
周若云執拗地說:“不會的,肚子里一定是為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