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多。
冼耀文迎來了一個客人,牡丹糖果的劉新杰,岑佩佩派過來的開荒牛。
劉新杰為了機器而來,生產巧克力需要用到回轉式干燥機、振動篩、鋼輥研磨機、縱向精煉機、手動壓錠機、手搖式扭結包裝機。
這些機器在臺灣都有,黑市上基本能找到,但劉新杰沒有路子,只能向冼耀文求援。
冼耀文把事情接了過來,掛了個電話給蔡金涂,對方在黑市的路子熟,不難買到幾樣機器。
其實,一進入黑市,機器的價格就會超越實際價值,比進口新機器省不了幾個錢,只不過以購買巧克力生產設備的名義去批外匯,基本不可能獲批,只能找找關系,通過不合理的方式解決。
要付出的代價和人情的應用,不如直接走私來得干脆,走私不合法,但走私機器自用事情真不大,被抓到頂多罰點款,機器都有機會贖回來。
但是,能合法開局,就沒有必要惹一身騷,巧克力生產本就不會獲得國府支持,將來銷售又要面對各路小鬼,其身不正無形中會增加一些不必要的費用,非必要,捷徑能不走就不走。
送走劉新杰,王朝云的電話來了,拉斐特進入軟裝階段,一些擺飾要他過去看看。
他去了工地,同行政總廚保羅?博古斯討論餐桌布局和擺飾點綴。
餐廳開業后,王朝云負責人面上的交際,實現餐廳接地氣,而保羅?博古斯負責“技術”,保證餐廳的法蘭西氣質。
拉斐特打一開始的定位就沒打算納八方客,服務上不會向下兼容,不歡迎要筷子的找茬型客人,我他媽的開的是法蘭西餐廳,非以要筷子體現民族氣節、引戰崇洋媚外,麻溜滾蛋。
拉斐特還會戴上有色眼鏡,嫌貧愛富,吃不起別來,攢好久來奢侈一頓的,最好也別來,這就是朱門酒肉臭的地兒,不符合自己的消費定位,別往上硬湊。
客人之間不需要裝逼和被打臉的合作關系,餐廳門口畫著一道隱形的線,地位夠了才會往里迎,短期之內不歡迎錢用在刀刃上,來這兒拉關系的創業者。
這兒是他冼耀文的自留地。
別看只是一間餐廳,屁事兒還真不少,軟裝操心完,換個地去看一眼侍應生的培訓情況。
拉斐特的定位是高檔法餐,目前定下餐臺70張,真正開始營業可能還會減掉一兩張,侍應生的配比是兩張餐臺配一名,除掉巴黎挖來的四名法國佬,這邊還要組建一個人數35名的侍應生隊伍。
附近的一間倉庫,李嬙打著節拍,正在給候選人進行形體訓練。
站在冼耀文身邊的王朝云嘀咕道:“這位老師收費太貴了,一個小時300塊,一天要兩千多。”
“你就不用抱怨了,不是我叫過來,人家未必肯來。”
格萊美模特隊沒有解散,但成員都開始轉型,李嬙的轉型方向就是模特導師。
“就是貴,從航空公司請人也能教。”
“少廢話。”冼耀文沖對面的候選人隊伍努了努嘴,“從左邊開始數,第一排第三個、第六個、第十個,第二排一、四、七、十一,第三排二、五、六、九,可以勸退了,形體不行。”
“你看一眼就下決定?”
冼耀文沖李嬙努了努嘴,“她是我教出來的。”
“我知道,但是……”
“別但是,我不介意你照顧東洋人,但是歪瓜裂棗不行。”冼耀文指向第一排的第六個,“那個,盆骨前傾,大腿并不攏,不需要看她走路,我就知道好看不到哪里去。
還有那個,長得這么丑,客人看到他的臉能有胃口?”
冼耀文點了點王朝云,“最后的篩選我會過來看,有一個不行,我打爛你屁股。”
王朝云撒嬌道:“知道了。”
冼耀文板起臉,“拉斐特只有我一個人拿出真金白銀投資,但我們是小股東,大股東另有其人,你是經理要為股東們負責,你想開善堂用你自己的分紅去開,不要損害股東們的利益。”
“哈依~”
冼耀文再次點了點王朝云,“這個話我第一次說,也只說一次,打爛你屁股是戲,但再有下次,你的經理就當到頭了。”
“哈依。”王朝云的回答多了幾分認真。
“吃飯去。”
下午。
冼耀文去了龍泉街的靜樹齋。
一間普通的鋪面,沒有懸掛招牌,只在鋪板門右側一塊不收掉的門板上掛了一塊竹板,上書“靜樹齋”三字。
竹板看著挺舊,像是老物件。
翻過來瞅一眼,觀刻痕像是從竹躺椅上拆下來的。
走進店里,不見柜臺,只看見正中央擺著三口大缸,右邊擺了一張八仙桌,四把太師椅,一張椅子上坐著唐怡瑩,戴著白手套,在清理一本破破爛爛的刻本。
左邊擺了一張工作臺,金靜嫣手里拿著軟毛刷小心翼翼刷著一個花瓶。
正對靠墻并排擺著三個古董架,上面陳列著一些物件,古董架前有一屏風,隔出一小片區域。
一個伙計坐在古董架前的地板上,從麻袋里扒拉銀元到地板上,拿起一摞在手里,正反各看一眼,扔進邊上的籮筐里。
籮筐有好幾個,大概在挑揀成色。
冼耀文邁進店內,來到八仙桌前坐下,“我說這里看著不像是古玩店。”
“這里本就不是古玩店。”唐怡瑩放下手里的刻本,“大老板過來巡店?”
“過來看看,我怕你個老騷貨卷店跟野男人跑了。”
唐怡瑩白了冼耀文一眼,“那你可來晚了,值錢的玩意早就卷跑了。”
“掌柜呢?”
“上眷村看貨去了。”
“現在還上門收?”
“一個跑鄉改行做跑道兒,介紹了幾筆買賣。”
“跑道兒有所耳聞,跑鄉是干嘛的?”
唐怡瑩呵呵一笑,“你聽說的跑道兒是跑單幫替人送貨的吧?”
“不是嗎?”
“不是,跑道兒是保媒拉纖介紹買賣的人,跑鄉是專門去鄉下收貨的人。”
“哦,鏟地皮。”
“什么鏟地皮?”
“沒什么。”冼耀文尋思鏟地皮這名還沒叫開,“收貨你怎么不跟著,要是遇到好貨怎么辦?”
“眷村沒有太好的物件,沒必要跟去。”說著,唐怡瑩壓低聲音,“不好盯得太緊,也要給掌柜機會吃點好處。”
冼耀文秒懂,跑道兒為了長做長有,肯定會給掌柜一點回扣,掌柜呢,遇到一些合適的物件也可以自己吃下賺點差價。
“這樣安排挺好。”
唐怡瑩摘掉手套,抓住冼耀文的手,“只是過來坐坐?”
“順便給你一點生意做。”冼耀文反抓住唐怡瑩的手輕輕揉捏,“幫我踅摸幾樣小巧物件,價值一兩萬和四五萬的都要。”
“值錢的物件都在家里,你自己挑就是了。”
冼耀文在唐怡瑩手背拍了拍,“靜樹齋是你和寶樹的,跟我沒關系,我哪有資格挑,你幫我留意就是了,賺頭看著加。”
唐怡瑩莞爾一笑,“既然你分這么清楚,又是個棒棰,千萬不要怪我給你狠狠來上一刀。”
“隨便你。”冼耀文朝刻本瞥了一眼,“你懂修復?”
“不懂。”唐怡瑩指了指刻本,“這是從宮里流出來的《御制文》刻本,康熙帝時期為了宣傳大清龍脈的傳說所刻。
雍正帝時期,粘桿處為了挖出潛藏在京城的天地會黨羽,炮制了大清寶藏的傳說,在關外某地埋藏著大量金銀珠寶,藏寶圖的線索就在幾本《御制文》刻本當中,我想找找當年的線索是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