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切爾?”
老伯克認識蕾切爾,見冼耀文和她的親密舉止略驚訝。
“伯克先生。”
蕾切爾有一絲害羞與忐忑,她不知道冼耀文怎么想,她自我感覺在見家長。
冼耀文為蕾切爾拉開椅子,引著她坐下。然后坐回位子對老伯克說:“蕾切爾會和我們一起共進午餐。”
老伯克看著蕾切爾,淡笑道:“好久沒有看到喬治,他最近怎么樣?”
“爸爸很好,他在郊區建了一棟度假屋,經常一個人過去住,釣魚、摘野草莓做果醬。”
“很棒,喬治為自己的退休生活找到了樂趣。”老伯克往冼耀文臉上瞥了一眼,頃刻,目光又放回蕾切爾臉上,“亞歷山大百貨的工作都交給了你?”
“我只負責很少一部分工作。”
“喔。”老伯克的余光看見走到蕾切爾身邊的侍應,“我想來一份h龍蝦,但亞當沒有太多午餐時間,不介意和我分享?”
蕾切爾輕笑回應,“我過來就是為了吃h龍蝦。”
“很好,鴨肉橙醬?”
“可以來一份。”
冼耀文見兩人將自己否掉的花時間的菜重新點上,心知兩人會發生一次他不在場的談話,尋思老伯克會說些什么。
他怕打草驚蛇,沒想著去調查老伯克,但老伯克這時候跳出來認他,顯然不可能是因為心血來潮尋回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十有八九是感覺力不從心,到了該籌謀接班人的時候。
通過上次探口風,可以推測老伯克有一個蠻能干的兒子,卻不能作為接班人人選,可以想象那個兒子應該是忙于比接班更重要的事,這個時間節點,不難猜是“以色列”。
就是暫時還不好判斷老伯克是純粹的猶太民主主義者,或者是惦記逐鹿耶路撒冷的正常人,建國前可以純粹,建國后也該搶果果了。
蕾切爾說紐約大多數猶太人都認識老伯克,已經不難鉤勒出老伯克先到幫助后到的形象,他在猶太人當中應該頗有影響力,這樣的人即使自身沒有建國的想法,建國派也會聯系他。
何況紐約從來都是以色列建國的主要出資地,各種猶太基金會的總部基本在紐約,老伯克很難和以色列建國一事擺脫關系,完全可以將他認定為深度介入人。
那個兒子此刻多半在為以色列服務,也在時刻準備著為以色列人民服務,換位思考,假使他是老伯克,也會認回他這個會賺錢的兒子和那個兒子打配合。
但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他上一世并沒有聽過內森?伯克這個名字,以色列也沒有一個姓伯克的政治家族,究竟是很早就失敗了,成了死在追求權力路上的無名白骨,還是那個兒子沒有撐過為以色列服務階段,根本來不及掀起波瀾壯闊?
怎樣都好,若是他料中,十分樂意如了老伯克的意,接下去的一些年,以色列會戰爭不斷,如果他具備介入戰爭,稍稍改變戰爭走向的能力,中東遍地是等著他撿的黃金。
“亞當,要舒芙蕾嗎?”蕾切爾和老伯克商量好了主配菜,轉臉對冼耀文說。
冼耀文看向侍應,“舒芙蕾現做?”
“是的,先生。”
“上主菜后馬上開始做舒芙蕾。”
“好的,先生。”
冼耀文對蕾切爾解釋道:“兩點鐘我有約會。”
蕾切爾輕輕頷首,將菜單交回給侍應,“亞當,關于我們上次談的生意,有幾樣產品我急需穩定的供應商。”
“什么產品?”
“你做過束腰嗎?”
“沒做過,但知道怎么做,也有做的能力。”
“如果你能接受50美分件的報價,紐約價,我可以給你一份10萬件的長期訂單。”
冼耀文慢條斯理道:“一件束腰的原料包含尼龍面料、橡膠、彈性紗線lastex、搭扣以及掛襪鉤,需要十幾道工序,按工時計算,一個制衣女工一天做不了幾件。
不過,50美分足夠我給工人發工資,你的訂單,我可以不賺錢,你馬上采購原料發往香港,我接下你這筆來料加工訂單。”
“不是來料加工,是我向你采購。”
“喔,我的制衣廠名字是中華制衣,不是香港紅十字會駐紐約辦公室。”
蕾切爾面露不虞,“我們在談生意。”
“真的?”冼耀文一臉驚訝,“我還以為我們在排練脫口秀,真不敢置信,我今天遇到一個猶太佬想和我談50美分的束腰生意,女士,這里應該有掌聲。”
“好笑嗎?”蕾切爾臉一黑。
“非常好笑。”冼耀文用手戳了戳桌面,“談生意請帶上誠意,如果你開價1美元,我樂意花點時間和你討價還價,50美分只能是脫口秀。”
“好吧,由你報價。”
“謝謝,請告知10萬件是多長周期的單子,怎么分配到每個月,定金如何支付,違約條款如何簽訂,還有提供樣品定下工件標準,我們首先敲定這些,我才好給你報價。”
蕾切爾蹙眉道:“不能先給我一個大致的價格?”
“抱歉,我做不到。”
冼耀文想給蕾切爾一個大逼兜,這娘們報價咄咄逼人,需求又是包藏禍心,想把他往坑里帶,狡猾狡猾滴。
當然,他也不是什么好玩意,中華制衣其實不完全具備生產尼龍制品的能力,車間缺少直刀式裁剪機、帶式裁剪機、沖床、高速單針鎖邊縫紉機、紐孔機,也要升級蒸汽熨燙臺。
如果訂單合適,他想靠定金把機器上了,去追一追尼龍制品生產的風口。
天下苦杜邦把持尼龍66專利久矣,杜邦對專利嚴格閉鎖,一點肥水都不流外人田,天下已是怨聲載道,外面已有聯合起來搞杜邦的風聲,加上尼龍6走向成熟,尼龍66的專利期過去了一半多,杜邦應該很快對尼龍66專利展開有限授權。
一旦多家化學企業具備生產尼龍66的能力,價格立馬會跌下來,絲襪品牌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黃河襪業快等到籌建的時機,一手接絲襪生產訂單,一手運營自己的品牌。
“束腰我們先不談,我還需要三件裝男式全棉四角內褲,女式全棉、人造絲、尼龍蕾絲三角內褲,促銷商品,我不想聽到太高的報價。”
“這個有得談,我只追求量穩定,對利潤沒有太高要求。”
“你給我的價錢低,我要的量就越大。”
“你把樣品給我看看,我當場可以給你報價。”
內褲工序少、制作簡單,非常適合給新制衣女工上手縫紉機,也適合外包給家庭作坊,不賺代工費,只賺縫紉機推銷提成。
“大概什么價格?”
“人造絲內褲主料用100旦,蕾絲、飾邊、包條分別用30旦至75旦,縫紉線用200旦,可以接受?”
“主體面料用針織緯編布。”
“可以,人造絲單品一個月有一萬條接著談,量少沒法壓原料成本。需不需要真絲內褲,我可以給你最優惠的價格。”
蕾切爾面露鄙夷,“真絲內褲已經過時了,只有守舊的富太太才會購買,全紐約都沒有多大的需求。”
冼耀文輕笑一聲,“這是因為你沒有從另外一個角度去考慮需求,真絲內褲價格昂貴,過去只有貴婦人才買得起,反過來,穿上真絲內褲的女人就是貴婦人,這是一種情趣,營銷得當,會有不錯的市場。”
“亞當,我們在談生意,不要穿插調情。”
冼耀文聳聳肩,“我只是幫你開闊營銷思路……好吧,不說這個,一個月能有一萬條嗎?”
“報價合適,我可以給你2萬條的月訂單。”
“我不要聽不可能的數字,亞歷山大百貨一個月賣不了這么多。”
“不要用其他百貨公司的經驗套用在亞歷山大身上,服飾一直是亞歷山大的主要營業額構成。”
“好吧,你說可以就可以,我也能滿足你低報價的要求,但是我們的供貨周期以年為單位,一個月2萬條,我們談的就是一筆至少24萬條的生意。”
蕾切爾淡定地說道:“你給我合適的價格,我可以承諾至少給你三年的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