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良久,比爾問:“種族隔離制度會有廢除的那一天?”
冼耀文端起酒杯輕輕晃動,“顯然你已經有了答案。”
“你認為應該什么時候參與進去?”
“你明白一個白人律師為黑人說話的得與失?”
比爾端起酒杯同冼耀文碰了碰,“對我來說那些伴隨的高風險算不了什么。”
“既然你不在意風險,隨時可以站出來為黑人發聲。”冼耀文舉杯致意,“布法利諾州長閣下,你是美國第二位意大利裔州長。”
“哈。”
比爾大笑一聲,再次同冼耀文碰杯。
冼耀文呵呵一笑,心里嘀咕比爾這個孫子居然不肯透露真實想法。
踩中種族隔離制度廢除的風口,參與其中的律師會成為全美矚目的明星律師,由此就有了通往司法與政治職位的跳板。
若是換位思考,他的目的會是這個,但也不排除比爾有英雄情結,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在法律學術上做出貢獻,從而青史留名。
還有一種政治上的可能,比爾自己不參與競選,而是站在某個競選人的背后,從實際和虛名兩個方面給與競選人幫助,跟著一路扶搖直上,待競選人入主白宮,成為可以左右美國政策的幕僚之一。
按照比爾不干凈的底子來分析,若是為了政治追求,走幕后流更為適合。
置身此地,他不得不將肯尼迪納入思考,上一世肯尼迪的幕僚團中好像沒有一位出身黑手黨的人物,是扶持了代理人,還是歷史已經發生微變?
大概不適宜用疑問的語氣,從他和夏洛特家族合作,再到參與肯尼迪的籌款活動,他已經成為美國政治的一個變數,鬼知道他的小翅膀能扇出多大的能量。
為了掩飾思考可能會有的恍惚,他同凱莉也碰了下杯,“有發現漂亮的女士嗎?”
“我沒有發現,但你應該發現了。”
“喔,你不算。”
冼耀文呷了一口酒,轉臉環顧四周,一眼看見剛從外面走進酒廊的海蒂?拉瑪以及與她同行的男人。
他沖凱莉努了努嘴,“他是誰?”
凱莉瞥了一眼男人,“你不知道他?泰迪?斯托弗,德國搖擺樂之王,在阿卡普爾科有兩間很有名的夜總會,費絲?多默格的前夫,海蒂?拉瑪的現任丈夫……他們應該已經舉行婚禮。”
“嗯哼,你認識海蒂?拉瑪?”
“不認識,她已經過氣,還是個小偷,在一間商店因盜竊被捕,報紙上有新聞,你沒看過?”
“沒看過,不過我喜歡小偷。”
凱莉白了冼耀文一眼,“你的想象力真棒,從小偷聯想到偷情,喜歡她?”
冼耀文呵呵笑道:“你的理解能力真棒,但是聯想能力差了一點,今天和你在一起待了半天,我的鼻子很舒服,它說還沒有享受夠,最好還能休息一晚,就算做不到,最好找一個年輕的。”
凱莉傲嬌地說道:“鼻子說得對。”
絕大多數東亞人都擁有一種abcc11基因突變,導致大汗腺分泌的汗液量顯著減少,而黑人幾乎百分百,白人95%沒有這個基因突變,大汗腺分泌旺盛,分泌的汗液含有蛋白質和脂肪,被皮膚表面的細菌分解后,就會產生異味。
這種異味因人而異,有的人會很難聞,需要除臭劑和香水掩蓋,有的人比較幸運,異味不令人討厭,甚至聞了令人愉悅,也就變成自帶體香。
不為人知的秘密,冼耀文挑選撩撥的白人女性對象,第一道篩選就是體味,不令人討厭才會進入下一步,與他發生關系的白人女性都屬于這一類,其中凱莉是佼佼者,自帶體香。
而隨著年齡的增長,大汗腺分泌汗液的量有一定概率變大,皮膚表面的細菌群組成也有概率發生變化,運氣好臭味減小或變香,運氣差變得更臭。
冼耀文湊到凱莉心口鼻子重重一嗅,“很香,可惜有騷味。”
凱莉的鞋尖應激反應,在冼耀文小腿上叮了一口。
“hello.”看著旁若無人的兩人,比爾不滿地嚷道:“有人在家嗎?”
冼耀文拍了拍褲子,說:“謝謝,這里不歡迎推銷。”
比爾看向凱莉,“女士,需要法律援助嗎?你可以告他性騷擾,我不是每天都來這個片區,今天簽單,您不僅能立即享受律師費減免,還能免費獲得兩位打手。”
冼耀文嬉笑道:“好熟悉的臺詞,所以,你真有在做推銷?”
比爾聳聳肩,“你在社區里買一套房子,就有機會經常遇到推銷員,最近推銷窗式魔力冷卻器的推銷員比較多,夏天了。”
“或許你可以叫它空調。”
“有區別嗎?”
“沒有,無論叫什么都是垃圾。”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我生產電風扇,見過泰勒斯品牌的電扇嗎?”
“很遺憾,沒有。”
冼耀文正襟危坐,“泰勒斯現在主打一款戶外迷你電扇,很小,用電瓶或電池的電力就可以驅動,無論是野營、釣魚、野餐都需要這種電扇,你可以撥打熱線電話119-119,只需18.8美元,迷你電扇帶回家。”
比爾輕笑道:“好熟悉的口吻,你是電臺的廣告配音員?”
“在電臺上做廣告,不如在電視上,比爾,幫我調查一下,現在有沒有可能在電視上以電視節目的形式做廣告,比如長達30分鐘。”
“亞當,不要做夢,除非你綁架總統,威脅他換掉聯邦通信委員會的所有委員。”
“沒有可能?”
“頻譜是公共財產,電視臺是受托人;確保觀點多元、防止有害內容;國內反共、對外宣傳美國價值觀……”比爾攤了攤手,“還要我繼續說嗎?”
“見鬼。”冼耀文擺擺手,“美國不應該是這樣。”
“美國就是這樣。”
“好吧。”
冼耀文清楚此時的美國還沒有后世標榜的自信、自由,統治階級對共產主義充滿恐懼,害怕自己的統治被顛覆,政治氛圍正處于牛不喝水強按頭,強逼國民愛國的階段。
當然,國家的概念被扭曲,此時的愛國其實是愛統治階級。
比爾沖一個方向努了努嘴,“估計很快會輪到我們。”
冼耀文望了過去,正好看見從一個卡座走向另一個卡座的肯尼迪,只要肯尼迪不采用隨機跳躍的模式,無論是順時針還是逆時針,他們的卡座很快會輪到。
這是好消息,在這里等著“接見”太過無聊,早見完事兒落聽,時間可以過得快點,同時,他又再次推敲肯尼迪或老肯尼迪的心思。
肯尼迪將大家聚集到一個一對多的環境,卻是采用一對一的處理方式,既讓每個人清晰地認識到支持他的人不少,更有信心慷慨解囊,又阻礙大家互相過于熟悉,形成更為緊密的圈子,導致“紐帶”失去作用,甚至有一天從擁躉變為抱團反對勢力。
大概要等到紐帶的融入極為扎實,肯尼迪才會主動為大家制造拓展人脈的便利。
這步棋下得巧妙、老練,與肯尼迪沒有接觸的冼耀文一時不好判斷到底是肯尼迪還是老肯尼迪的手筆。
不過,他更愿意相信是肯尼迪主導,能入主白宮之人無庸才,肯尼迪不是人精,壓根甭想坐上那張寶座。
“比爾,你要不要換個位子?”
“你覺得有必要嗎?”
“我不知道,你自己決定。”冼耀文凝視比爾的面龐,淡聲道。
比爾沉默片刻,“或許應該換個位子。”
“明天見。”
“明天見。”
比爾起身離開,不給肯尼迪借機捆綁應對的機會。
“我去找海蒂?拉瑪聊兩句。”
“還說你對她沒興趣?”
“沒有你認為的興趣,但有其他興趣。”再回一句,冼耀文起身往海蒂?拉瑪的卡座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