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一來,只要不是主動求死或被自殺,就算小孩子掉湖里,淹死的概率也極低。
兩座橋的兩邊,分別有一片荷花塘,荷花苗從元朗移植過來,眼下正是荷花盛開的季節,王霞敏和蔡金滿憑欄觀花。
王霞敏遙指東北方,“那邊還有一個湖在挖掘,先生說是給石硤尾的居民涮馬桶的地方,圖紙上叫u馬湖,俗名夜來香。”
“為什么專門挖一個涮馬桶的湖,這邊也可以涮呀。”
王霞敏搖搖頭,“夫人應該知道從立夏開始制水越來越嚴重,家里屋頂添置了幾個儲水罐就是為了保障用水。
我去水務局和天文臺拿過資料,薄扶林水塘、大潭水塘、城門水塘的儲水量都不樂觀,天文臺對香港未來幾年的降雨量預測也不樂觀。
港府為了緩解用水的大欖涌水塘施工進度很慢,預計1957年才能完成,遠水解不了近渴。
我昨天去了新界的深圳河,水位降得很厲害,今年從河里抽不了多少水補充供水,明年的情況可能更糟糕。”
“老爺建水立方上的水塔和地下蓄水池就是為了應對缺水。”
王霞敏頷了頷首,“先生挖掘佩佩湖,是為了給石硤尾的居民提供干凈的飲用水,這里是死水,沒法做到高凈化,一旦有人在這里涮馬桶,霍亂、傷寒、細菌性痢疾、甲型肝炎、腸道寄生蟲等疾病很容易傳播開,會造成不可控的疫情,行善變作惡。”
蔡金滿眺望一眼u馬湖,又看看佩佩湖,“可是兩個湖的位置不太好,離石硤尾的距離不一樣,有些位置來佩佩湖方便,有些位置去u馬湖方便,總有些人圖方便會來佩佩湖涮馬桶,難道要派人在這里維持秩序嗎?”
王霞敏看向荷花,眼神迷離道:“我向先生提出過相同的疑問,先生說,他已經施水,不能再過分要求他一一送到嘴邊,深入管理水的維護和分配只會吃力不討好,他們自己不珍惜就隨他們去。”
蔡金滿幽幽地說道:“我的一個長輩說過,華人心眼小目光短,只能看見眼前的利益,還怕吃虧,有一個人過來涮馬桶就會有無數個,沒有人在這里維護規矩,用不了兩個月湖水就會變臟。”
“先生說了,湖修好,一蓄上水,為佩佩夫人歌功頌德后,第一時間把管理權交出去,五年以后再過來收回地皮用于蓋樓。”
王霞敏抬手指向一個方向,“那邊要種一排香茅,兩邊種薄荷和迷迭香,延伸出去種薰衣草和貓薄荷,這些植物都有驅蚊作用,也都可以吃,應季的時候,家里可以收一點,給學校的孩子創造賺零花錢的機會。”
蔡金滿循指望過去,只見一片學生彎著腰在那里拔草、整理地面,“學生放暑假了?”
“還有幾天。期末考試已經考完,這些天不會正經上課,他們在這里拔草可以賺棒冰、甜湯,過兩天暑假正式開始,中華制衣會派活給學校,他們可以賺錢補貼家用。”
“是不是他們現在已經在為成為工人做準備?”
“大部分是的。”王霞敏頷首,“大多數孩子的成就由父母決定,父母是什么人,孩子大概率也跑不出父母的圈子,能成才出人頭地的人只是極少數,他們這一代最主要的任務是實現生活穩定,為他們自己的孩子創造更好的求學環境。”
“他們中的天才怎么辦?埋沒?”
王霞敏轉臉瞅了蔡金滿一眼,略有一絲不滿道:“夫人,你不該懷疑先生,先生的心思向來縝密,學校建立了數學課外興趣小組,正常的課程之外,天分高的學生會接受更高深的數學課程。
學校已經和匈牙利的名校米哈伊?法澤卡斯高中的直屬小學進行過溝通,明年夏天在布達佩斯舉辦數學夏令營。
匈牙利是數學強國,米哈伊?法澤卡斯高中是匈牙利高中里的佼佼者,和它的直屬小學聯合舉辦夏令營,不付出一點代價是不行的。”
王霞敏語氣加重,“夫人,代價需要先生承擔。”
自打美國歸來,王霞敏已默認自己冼夫人的身份,心態上從先生的心腹變為冼家人,這一轉變,她對一些事物的看法也跟著變。
岑佩佩自不必說,先生欽點的大夫人,堪堪及笄之年操持家里的大小事務,一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
對蘇麗珍也沒話好說,單槍匹馬打開一番局面,又操持冼家與內地的合作事宜。
齊瑋文,甘愿做一個隱形人,為冼家的安全提供保障。
柳婉卿,獨當一面,執行先生制定的大計劃。
周若云,不出工也不出力,但人家家世好,聯姻進門,不出力也沒話好說。
就是這蔡金滿,要家世沒家世,僅是獅城小康之家出身,也不給冼家出力,一天天就圍著自己的小餐館打轉,她對其已經心生不滿,現在又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仿佛不清楚先生在外奔波有多辛苦,她不理解先生為什么收了這個女人。(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