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信德人真會做生意。”阮氏譚浩略帶一點諷刺的語氣說道。
西貢的印度人(包括巴基斯坦)不多,只有區區一千多不到兩千,但絕大多數是商人,壟斷高檔布料進口的紡織商人、開當鋪和放高利貸者,其他是公務員、宗教人員,最差也是警察。
印度人在西貢的“財富”形象不差,口碑卻不怎么好,皆因放高利貸的信德人對到期不能還錢或利息的欠債者從不手軟。
不過嘛,印度人基本有錢,做爛仔的人少,催債業務多外包給潮州幫,或直接雇傭跑單幫的潮州爛仔,這導致潮州人在欠債者主力越南小販那兒的口碑也不咋地。
當然,這個因果關系是次要的,主要還是高利貸、當鋪從業者主力軍是潮州幫和福建幫,只不過信德人大概不認為放高利貸會成為反派,比較顯眼包,容易被越南人掛在詛咒的嘴邊。
相反,華人從業者有清晰的認知,做事比較低調,也懂榨之油水,施以寡湯的道理,人設打造上比印度人成功。
帕普麗雅搖頭晃腦道:“譚浩,不要只看壞的一面,如果沒人肯借錢,很多小販的生活會更加糟糕。”
“好吧,不說這個,你來分下午茶,我有兩份文件急著處理。”
帕普麗雅搖搖頭,“好,我來。”
少頃。
帕普麗雅端著兩杯菊花茶進入會客室,打斷了正在交談的何禮仁和客戶陳城。
冼耀文急著將龍學美抽調回身邊,龍學美便調整西貢這邊的組織架構,按冼耀文的吩咐任命何禮仁為金富貴控股的總經理,帶上一段時間,待何禮仁能擔得住擔子,第一時間回歸。
如今,金富貴控股的業務主要是何禮仁在經手。
帕普麗雅放好茶盞,何禮仁便做了個請的手勢,“陳生,飲茶。”
陳城道了聲謝,略帶一絲別扭地端起茶盞致意。
明明面對一個鬼佬,但對方嘴里講的是最正宗的廣府片,為了牽就潮州話都帶鄉土味的他,還能說越南話和國語,他的壓力有點大,甚至有點自卑。
想他是在抗戰爆發時隨父母從潮州鄉下逃離戰火來堤岸,彼時家境清貧,身體還未長開便去了現岳父的半手工食油工廠當雜役,工廠的業務主要是收購花生和黃豆,壓榨成食油后分發到市場銷售,他負責洗刷食油桶。
他工作勤奮,完成分內作業后還自動幫忙其他工友,打掃地板,將工作場所收拾得干干凈凈。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的表現得到岳父的青睞,不久后就將他提升為所有清潔工作的主管,他這個主管將較輕的工作分配給工友,自己負責較為繁重的,工作做得井井有條,益發獲得岳父的喜愛。
他表現出的勤奮和領導潛能,促使岳父改派他到西部各省的農村收購花生和黃豆,他深入窮鄉僻壤,以合理的價格向農民收購,凡答應過的事都一一兌現,賬目如實登記。
他的誠信不只博得農民的信賴,優先把農作物賣給他,使他一直得到充足的貨源,且博得岳父的歡心,不但經常給予獎賞花紅,最終還將女兒嫁給了他,讓他負責全廠的原料收購業務。
如此一來,他走遍全越,甚至拓展到柬埔寨去收購,將柬埔寨變為主要的原料來源地,原料增多意味著產量增大,收入自然也就增加,于是岳父便決定借巨資給他自立門戶。
從此,他先是成為岳父食油廠的供應商,接著逐漸朝著全越食油廠的供應商邁進。
在事業大踏步前進,財源廣進之余,他的心開始癢癢,一方面他對妻子情不投、意不合,兩人的結合更像是他為了成功的臥薪嘗膽,在外面見到漂亮女人,他都會心生垂涎。
就說剛開始接觸金富貴控股時,與他對接的是那位叫龍學美的女人,此女不僅人長得漂亮,更是堤岸響當當的人物,忽然之間冒出來,迅速結交了堤岸的權勢人物,更是與不少巨商建立了業務關系,手腕甚是了得,見識頗為不凡。
若是按他的想法,他希望的夫人就是龍學美那樣的。
只是“那樣的”,不是龍學美,此女落進不少權勢人物的眼里,想納妾的有之,想收為兒媳的也有之,但此女對各方的明示暗示卻不為所動,于是,大多數人的說辭從猜測睡她媽的人牛逼,改為堅定睡她的人牛逼。
消息靈通之人更是鎖定了香港的那個半唐番。
對他而,龍學美已是需要仰視、巴結的人,更別提背后那個能操控她的人。
另一方面,他并不滿意此時的“財源廣進”,這個詞只是好聽的說法,真要論起來,他不就是一個跑鄉下收農貨的二道販子么。
一頭對泥腿子裝好人,另一頭小心巴結著客戶,既要維護好關系,別讓生意跑了,又要小心翼翼催款,他收貨可都是當場付現,收款卻不是,貨款拖他倆月,能讓他萬劫不復。
二道販子根本不是什么好生意,他綁在這個上面,永遠成不了巨商,他要找其他路子,開拓新的生意。
尋思來,尋思去,他看上了味之素,已經惦記了一些日子,還去了新加坡、香港、東洋觀摩、考察,生產技術和市場都成竹在胸,所以,他必須找做“投資別人生意”的生意的金富貴控股合作,一來籌集資金,二來借勢。
金富貴控股什么生意都沾,b米要收,水果也要,樹膠、初級工業品,逮著什么要什么,原來他看不明白,去了香港一趟半明白了,人家手里捏著偌大的市場,拉金富貴控股上船,他的味之素可以保證很大一塊的銷量。(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