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佬多了,哪一支?”
“澄海幫。”
“有沒有欠對方什么?人情?鈔票?”
“什么都不欠。”
“給你一次重新回答的機會。”
唐怡瑩脫口而出,“我說的是真的。”
“想清楚再回答。”
“我什么都不欠澄海幫。”唐怡瑩說話的語氣非常堅定。
“好,我信你。”冼耀文頷了頷首,沖戚龍雀說道:“去金滿福。”
車子過海來到尖沙咀的天文臺道,甫一下車,金滿福的店長王景平迎了上來,在他身后還跟著一個女人。
“冼生。”
“王店長,這位小姐是?”
冼耀文心想是到了該換車的時候,他這輛薩博92太扎眼,該不該認識的人都認識了。
不等王景平介紹,女人主動湊了上來,嬌滴滴地說道:“冼生,我是小蝶。”
“你好。”冼耀文不咸不淡地頷了頷首,對女人不主動自報家門且不說姓氏心生反感。
王景平就懂事多了,替女人補充道:“冼生,蘇小姐是劉爺的紅顏知己。”
“哦,王店長你回去工作吧,我自己轉轉。”
“好的。”
冼耀文再次沖蘇小蝶頷首,帶著唐怡瑩走進店內。
相比上次過來,金滿福的格局基本沒什么變化,只是柜臺里的金器樣式變多了,什么壽字金牌、金壽桃、金生肖、福祿壽,各種祝壽的禮物樣品擺滿了兩個最顯眼的柜臺,戒指、耳環、手鐲之類卻是擺在不顯眼的位置。
如此陳設,店里什么金器賣得好一目了然。
“金壽桃拿出來給我看看。”
“好的,冼生。”
冼耀文拿起伙計放在柜臺上的金壽桃,往底座的底下瞧了一眼,“金滿福”三個字刻在下面,再拿起金壽桃瞧一眼底部,也有“金滿福”刻字,但字型稍有不同,估計有暗記。
這一類祝壽金器應該排除在店里的正常流水之外,有姚木和劉福兩尊大佛在,警隊的生意基本包攬個七七八八。
金滿福售價不比別家貴,用料也實誠,哪個差佬若有需要敢不來這里光顧,就是擺明了不給面子。
讓伙計放回金壽桃,冼耀文拉著唐怡瑩來到金鐲子的柜臺,瞧了幾眼問:“有喜歡的嗎?”
“我不喜歡戴鐲子,手上有東西墜著不習慣。”唐怡瑩展示兩只空無一物的手腕。
“手表也戴不住?”
“嗯。”
“有表嗎?”
“有只懷表。”
“老懷表走時不準,漢密爾頓有一款鐵路懷表,一個星期的誤差只有±30秒,我幫你定一只。”
“好。”
兩人來到金戒指的柜臺時,劉福出現在店里,沖冼耀文招呼道:“阿文,你來啦。”
冼耀文迎上去,微笑道:“劉叔,這么早過來?”
“差館沒案子,早點過來飲茶咯。”劉福笑呵呵地說道:“你呀,股份再少也是股東,開業后就沒見你過來。”
“這里有劉叔、姚叔關照,我放心得很,只等著年底拿分紅。”
“哈,衰仔。”劉福點了點冼耀文,“去后面飲茶。”
“好啊。”
店里有個小辦公室,從金庫的面積里摳出來的,逼仄,當中又摳出一點面積擺茶臺,逼仄變寒酸。
冼耀文和劉福坐著,唐怡瑩和跟進來的蘇小蝶只能各自站在兩人身后。
劉福弄好茶給冼耀文倒上一盞,“阿文,店里的生意不錯,我和姚總探長都覺得是時候在港島開一間分店。”
冼耀文端起茶盞,“周經理有不同意見?”
“還沒跟他說。”劉福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港島適合開金店的地方就那么幾個。”
冼耀文沉吟片刻,“我找他說一說,聽聽他有什么想法。”
“你出面是最好不過。”劉福放下茶盞,朝唐怡瑩瞥了一眼,“阿文,我的事還差點火候,想請你幫幫忙。”
姚木膝蓋舊傷發作已經不是秘密,劉福在運作接姚木的班也不是秘密,冼耀文自然能聽懂劉福在說什么。
“劉叔有需要吩咐一聲就是了。”
“就等你這句話。”劉福暢快笑道:“有你幫忙我的事一定成。”
“劉叔你這么說,我的壓力好大。”冼耀文輕笑道。
劉福又點了點冼耀文,端起茶盞道:“飲茶。”
冼耀文端盞致意,劉福呷了一口,朝蘇小蝶指了指,“小蝶要開美容院,正在找地方,我想開在哪里都沒有麗池花園好,阿文,給她一間屋,讓她交租再交點分紅,你覺得怎么樣?”
冼耀文看向蘇小蝶,“蘇小姐,你的美容院打算經營什么項目?”
“燙發、修眉、護膚、化妝、修甲。”
“你想做哪些人的生意?”
“舞女、交際花、北角的富太。”
“定位很清晰。”冼耀文頷了頷首,看向劉福道:“劉叔,不瞞你說,麗池花園本來就有計劃開附屬的美容廳,如果蘇小姐想在麗池花園經營,只能同麗池花園合股。”
“求之不得,說到做生意,香港還有誰能比阿文你犀利。”劉福看向蘇小蝶,“小蝶,生意上的事多聽阿文的,有他關照,發過豬頭。”
“劉叔,你過譽了,發過豬頭我做不到,豬籠入水還是可以的。”
“哈哈哈,一樣,一樣的。”
在劉福的大笑聲中,蘇小蝶沖冼耀文媚笑一聲,“冼生,以后請多關照。”
在金滿福坐了一個多小時,參加了周裕彤未到場的非正式股東會議,冼耀文將唐怡瑩送了回去,然后前往麗池花園。
天氣漸熱,泳池的客人不少,鶯鶯燕燕點綴其中也不在少數,冼耀文一抵達麗池花園就來到泳池邊上,目光從鶯鶯燕燕身上掃過,不關心長相,只看她們身上的泳衣或內衣。
秘密開售已有一段時間,盡管最便宜的款式都高達12美元一件條,但業績依舊喜人,巴黎和紐約的兩家店每天的營業額都在8000美元以上,且光顧的顧客有三成左右來自其他城市。
這就意味著已經有顧客為了購買秘密而展開一段跨城市的旅行,秘密達成了繼續開分店的基礎條件。
結果還不錯,冼耀文從四個女人身上看見了秘密的痕跡,一個洋妞,三個上海style比較濃郁的東方女人。
秘密近些年不會在亞洲大肆擴張,只會考慮在東京試探性開設旗艦店,亞洲其他地區的經濟還支撐不起秘密的消費,主要的顧客群體只會是交際花、舞女,這對秘密的品牌形象不利。
但不開店不意味著不做營銷,秘密正式進入之前,要讓每一個人都知道秘密是高檔內衣的代名詞,一個女人如果沒穿過秘密內衣,這輩子算是白活了。
更直白點說,要在潛在消費者腦中構建“穿秘密的女人=性感、高級”的刻板印象,馴化男性的審美。
這需要文字、語、文字加語的不斷輸出,即報刊、電臺、電影電視當中富含秘密的植入廣告。
關注完內衣,冼耀文這才關心起女人們的長相,游泳池嘛,靚妹多才會吸引男顧客來光顧,若是一水的豬扒,倒給錢都未必來。
這一關心,他發現張力已經將旱冰場的氣氛組復制到游泳池,有幾個女的會很刻意“不經意間”展示自己的大胸脯,給男顧客吃冰激凌的機會。
做得很好,就是氣氛組的道行差了些,出水時都不會用手捂一下,文化水平太低,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典故都不知道,得安排一個有底蘊的媽媽桑給她們掃盲。
沿著泳池邊沿來到旱冰場,他的目光很快被一個小男生吸引住,只見小男生背上背著一個類似單缸發動機的玩意,一根黑色的電纜連接到右腳的輪滑鞋上,發動機冒著煙,也發出與割草機相似的響動,小男生手里握著一個疑似檔位器,控制著輪滑鞋往前滑動。
“電動輪滑鞋,真時髦。”
他有點羨慕,也有點酸,這玩意他玩過,只是他玩的時候已經是老古董,哪像現在正時髦。
可惜這玩意的安全隱患太大,沒有發展前景,不然他真想投一筆。
他腦子里飄過一些意識超前的發明,機動踏板車、電動自行車、飛行器,等等,若是他現在有幾億美元的現金,會拿出一億進行投資,不為利益回報,只為推動世界科技發展的情懷。
“可惜老子沒這么多錢。”
嘆了口氣,他來到桌球室,出人意料,這個點居然爆滿,每一張臺子都有客人在玩,就是客人的組合方式有點奇怪,都是一男一女,女的還都是靚妹。
張力這小子不錯,他只是隨口提過一句美女陪練,沒想到真落實了,且落實得不錯。
瞧瞧那女的出桿姿勢,一看就是練過。
就是犯了和泳池同樣的錯誤,旗袍的衩開那么高干嘛。
他沖一個認識的侍應生招了招手,對方立馬小跑過來,“冼先生。”
冼耀文指了指坐在一邊沒上工的陪練,“她叫什么?”
“王鐘瑤。”
“把她請過來。”
“好的。”
少頃,王鐘瑤來到身前,冼耀文繞著她轉了一圈,仔細打量旗袍的每一處細節,隨即拉住王鐘瑤的左手,細看了手指,在手臂上摩挲兩下,接著抬起胳膊瞄一眼腋下。
整個過程王鐘瑤不發一,也沒有表現出抗拒。
他朝王鐘瑤的小腿瞄一眼,有輕微的靜脈曲張癥狀,這是舞女的職業病,做得久了多多少少都有一點癥狀,他瞬間明白這些寶貝的來路。
也是,不找舞女只能找妓女,哪個正經人家的女兒會來麗池花園上班。
“王小姐,你先回去,明天找你打兩盤。”
打發走王鐘瑤,冼耀文在桌球室又待了一會兒,隨即來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很干凈,卻缺少生氣,大班桌上也沒有不屬于他的物品,可見張力為他保留了這間辦公室。(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