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公司的賬目不太可能出問題,不僅九九歌在管賬,米歇爾那邊也有人盯著,如果出了問題,米歇爾早就該找他了。
看完大筆收支,小流水只是粗略看一眼,特別是劇組的賬,他只是揀出一個過了過,賬不是太花,也就不必細究。
劇組的賬不可能沒貓膩,只是仨瓜倆棗的,心里清楚是誰吃了即可,不給下面的人享受偷的快感和智商占領高地的優越感,反而影響公司正常運轉。
鄭板橋咋說來著,該傻逼的時候不能太精明。
不到一個小時看完賬目,冼耀文讓李文濤出去,他拿出報紙,靜待下一個來叩門的人。
他昨天給辦公室助理麥琪打過電話,通知她打掃辦公室,也給坐辦公室門口的秘書吳婉芳打過電話,眼尖的人應該已經知道他今天會來。
第一個來的人是柳婉卿,捧著一沓文件夾。
啪,放在桌上,開口說道:“你一直不在,很多文件都缺你的簽名沒法歸檔,趕緊簽一下。”
“我現在就看。”冼耀文準備好鋼筆,拿起一份文件看起來,“有什么要說的你就說,我邊看邊聽。”
柳婉卿在對面坐下,梳理一下思路說道:“友誼商場的工作我已經交接,重要客戶都打過招呼,他們以后有事會去找鐘經理。”
“進度有放緩嗎?”
“沒有,一切順利。”
“前面兩個月有沒有工傷?”
“上報的有三個,一個砸破頭,一個扎了腳,還有一個閃了腰,沒有死人。”
“砸破頭的開了?”
“沒有開,只是休息的時候用安全帽當扇子,誰知道正好倒楣被碎磚塊砸到。出了這個事情后,我加強了安全管理,發現誰把安全帽當凳子坐,扣三天工錢。”
“天氣又變熱了,工地上備一點十滴水。”
“十滴水不好買,干嘛不像去年一樣備萬金油?”
冼耀文在看完的文件上簽了名,拿了一份新文件,“家里可能會生產十滴水,一開始先在內地代工貼牌。”
“商標弄好了?”
“還沒有。”
“把商標撕了再送到工地上?”
冼耀文抬頭撇了眼柳婉卿,輕笑道:“這個想法好,這個事你來經手,然后不要再管友誼商場的事務。繼續。”
“上海大廈的招商只差最后幾筆,最多半個月就會有結果,我的辭呈已經擬好,現在拿來給你簽字?”
“拿來吧,我多批你三個月薪水,后面公司有事找你,你還是得來一下,上海大廈的提成等一等,六月七月兩個月內給你結清。”
“你還怕我里應外合,監守自盜?”柳婉卿莞爾一笑道。
“對,公司就是出于這個考慮。”
柳婉卿撇撇嘴,“我都要離職了,你還演鐵面無私。”
“凡是有‘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句話出現的地方,基本可以判定這個地方的規矩是空架子,人很靈活,知道特殊對待、特事特辦,規矩執行起來沒有一個標準,只取決于監管之人如何解讀領頭羊的想法。
十分智慧,七分媚上,兩分欺下,只有一分用在做事上。一旦領頭羊換了一只,這個地方基本上半只腳踩進棺材,還有半只腳拖在地上慢慢挪,死透只是時間問題。”
“有沒有這么嚴重?”柳婉卿不以為然道。
“你翻開史書瞧瞧,中華上下五千年,哪朝哪代的平頭老百姓實現了連續三代人都能吃飽飯,七十年一戰亂打斷代際積累,一個家族即使僥幸保存,也要一切從頭再來。
這是為什么呢?
責任都由天災承擔嗎?
宋代出了個包拯,明代出了個海瑞,是兩朝老百姓之福嗎?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沒有黑暗,何須期盼黎明的曙光,又何來青天大老爺?
包拯坐在廬州的街前,同娘子一起數著銅板,快端午了,買糯米角黍的人多,今日多賺了一些,小兒包綬饞羊肉,等收攤切上五斤六兩七錢,讓他解解饞。”
柳婉卿若有所思道:“你在說規矩嗎?”
“無規矩不成方圓,有壞規矩也比沒規矩好,狼吃羊,牧羊人也吃羊,為什么牧羊人能把羊圈起來,而狼不行?”在一份新文件上簽好字,冼耀文又抬起頭,“還有沒有其他事?”
柳婉卿木訥地說道:“沒有。”
“你先離開,文件簽好了我讓婉芳通知你來取。”
“好。”
柳婉卿離開后,辦公室里保持了一刻鐘的安靜,然后,門被叩開,顧薇站到了冼耀文的對面。
“總經理,我錯了。”
冼耀文打量了顧薇全身,隨后淡聲說道:“你來早了,也來晚了。公司給你的底薪還是太高了,不然你早該‘窮到\,飯都余6場蛐磯鏨霞柑歟愕哪宰泳突崢稀!
說著,冼耀文的目光停在顧薇的胸口,“你自己落在我手里,我要拿你殺雞儆猴,但你沒有配合,我呢,又不忍心看你虛度光陰。”
指了指對面的會客椅,“在這里坐一刻鐘,自己扯破旗袍的盤扣就可以走了,從下午開始,公司會給你安排工作。”
顧薇下意識低頭看了眼左邊鎖骨處的盤扣,頓時明白了冼耀文的用意,這是要讓其他人以為自己被那個了,才換來公司的處罰解除。
“這……”
瞧見豬肝色,冼耀文心知顧薇懂了,他低頭接著看文件。
“總經理,我……”
冼耀文并未理會。
一刻鐘后,顧薇走了,扯破了兩個盤扣,一只手捂著小襟,雙眼蕩漾著委屈和隱忍。
演技還不錯。
“婉芳,進來一下。”
冼耀文松開通話鍵,吳婉芳倏地一聲推開門,“總經理。”
她的眼睛快速打量辦公室,然后一頭霧水。
“二十分鐘后再放人進來。”
“是。”
吳婉芳回到自己的工位,手放在打字機鍵盤上,回憶之前的十幾分鐘并沒有聽見辦公室里發出響動,剛才也沒有瞧見總經理和辦公室哪里變得凌亂,顧薇又怎么會變成那副模樣?
想不通,真想不通。
冷靜期一過,劉琦進了辦公室。
此時,冼耀文已經看完文件,可以專注地同她聊聊。
劉琦落落大方依舊,對會客椅不感興趣,直接坐在冼耀文的大腿上,手勾住他的脖子,鼻子抽動,嗅著男性的氣息。
“我一個星期沒開工了。”
“缺錢啊?”冼耀文將手放在劉琦的后腰,輕輕摩挲。
“不缺,想多賺點。”
“想賺錢拍風月片咯,只要你想,天天有工開。”
劉琦臉現嫌棄之色,“誰愛拍誰拍去,那份錢我掙不了。”
“等下我會在張仲文漲片酬的文件上簽字,到了下個月,她每個月到手的片酬至少兩三萬。”冼耀文的手往下滑,放在劉琦的大腿上,“她如果勤快一點,五六萬也是有可能的。”
“我不眼紅她。”劉琦兩只手都掛到冼耀文脖子上,撒嬌道:“你幫我多安排幾部戲嘛,這幾天我吃得都很清淡哦。”
冼耀文輕輕撫摸劉琦的大腿,“你撒嬌也沒用,公司現在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個項目選角色,都是選最適合、最有票房保障的,項目的成敗關乎所有人的利益,就是我也不能強行把哪個角色交給誰。”
“你不要搪塞我,我知道公司的劇本大部分大綱都是你寫的,你只要給我量身打造幾個劇本大綱就好了。”
“量身打造,還幾個。”冼耀文手上一用力,抓起一坨軟肉,“你可真是一點都不貪心啊。”
劉琦瞪大眼說道:“你寫不寫?”
“呵,撒嬌不成改威脅了?我想聽聽你能威脅我什么。”
劉琦戲謔道:“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讓顧薇演戲,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她是演的,你不寫,我告訴別人她是演的。”
冼耀文樂道:“你可以去試試,看看有幾個人會信你,大家還是愿意相信我把顧薇怎么了,等到了明天,我怎么脫顧薇衣服,用什么姿勢,會冒出來好幾個版本。”
劉琦嬉笑道:“你明知道這樣,為什么還讓顧薇演戲?”
“你會猜不到?”
“殺雞儆猴嘛,沒想到你會這樣殺雞,你不會是想公司其他女藝人都向你投懷送抱吧?”
“我是這樣的人嗎?”冼耀文輕笑道:“有興趣的,我會主動出擊,就像你一樣。顧薇有成為朗朗唱片一員大將的潛力,我不想她虛度光陰,只好出險招。”
“我看她未必會領你的情,多磨她一段時間多好。”
“我外面很忙,不能經常來公司,這次能辦就把事情辦了,再往后拖,可能就顧不上這個事了。”
“我說呢,你也夠狠的,為了她搭上自己的名譽。”
“沒有這件事,我的名聲也好不到哪里去。”冼耀文收回手擺了擺,“不說這個,劇本大綱的事我會放心里,想到合適的給你寫一個……”
吧唧,劉琦在冼耀文的臉頰上親了一下,“你真好。”
冼耀文抹了抹臉,沖指尖的紅色努了努嘴,“我要是沒注意到,名聲就真被你毀了。”
劉琦捧腹大笑,“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從桌上抽了張紙將臉頰擦干凈,冼耀文慢條斯理道:“還跟洪波在一起?”
“早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