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去文具柜臺瞅了一眼,也沒發現像樣的鋼筆,一眨眼的工夫來到了附近的委托行門口。
沒有華麗的招牌,僅在門上掛了一張寫著“洋貨”二字的木片,大門緊閉著,仿佛沒開門。
冼耀文在門上拍了一下,少頃門后傳來聲音,“找誰?”
“衡陽旅社的老板娘介紹的。”
話音剛落,卸門閂的聲音響起,很快門打開一條縫,一雙眼睛在冼耀文身上警惕地瞄了幾眼,然后,門洞大開,眼睛瞅見了戚龍雀三人,如電閃般,門又恢復成一條縫,“他們是誰?”
“我的保鏢。”
眼睛打量戚龍雀三人,“他們三個只能進來一個,就那個女的。”
“行。”
三人被放進店內,門馬上合攏,門閂重新插上,隨即,眼睛笑瞇瞇地說道:“不好意思,怕被抄,不得不謹慎。”
“理解。”冼耀文頷了頷首,“我要鋼筆,派克51和關勒銘勝利,還要女士腕表,學生戴的,不要鍍金。”
眼睛朝楊靜怡瞥了一眼,說道:“關勒銘只有舊的,但保養得很好,九成新。腕表有卡地亞、積家、浪琴、天梭、精工,你要哪個牌子?”
“天梭有沒有防磁表?”
“有,有。”
“天梭和浪琴都拿來看看。”
“我去拿,稍等。”
一溜煙的工夫,眼睛捧著托盤回來,上面靜靜地躺著三支鋼筆和幾塊手表。
冼耀文拿起派克51看了一眼,是全新的,轉手遞給楊靜怡,“看看喜不喜歡。”
楊靜怡接過,拿在手里細細打量,然后欣喜地點了點頭。
冼耀文看向眼睛,“付美金,多少錢?”
“20美金。”眼睛欣喜道。
冼耀文懶得來來回回討價還價,直接決絕地說道:“最多15,不賣收起來。”
“賣。”
冼耀文拿起另外兩只關勒銘,檢查一番,發現品相都還可以,便說道:“8美金,兩只一起。”
“好。”
眼睛答應得太干脆,讓冼耀文心生報高了的感覺,“送瓶墨水。”
眼睛笑瞇瞇道:“先看手表,先看手表。”
手表沒什么好看的,眼睛沒有故意混入鍍金鑲鉆的表,就是浪琴和天梭的平價款,冼耀文手一指,沖楊靜怡說道:“靜怡,你自己挑,喜歡哪一只就拿哪一只。”
從眼睛捧著托盤回來,楊靜怡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那幾只手表,此時聽見冼耀文的話,她轉臉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詢問,“真的可以嗎?”
“你挑吧。”
“嗯。”
楊靜怡拿起一只,放在手里把玩了一會,又放在手腕上瞧瞧戴著好不好看,試完一只換另一只,都試過之后,她陷入糾結,反復拿起放下,不知道該如何取舍。
“如果不用選就好了。”
她心里燃起都要的念頭,旋即,又責怪自己貪心,這些手表多貴啊,能擁有一只已經很好了。
冼耀文看出楊靜怡的選擇糾結,卻沒有執行此刻最正確、最紳士的行為“全要”,初始如此縱容,會拔高楊靜怡的期待值,到了后面還得了,她會以為自己手捧阿拉丁神燈,擼一擼舔一舔就能許愿。
糾結了一分多鐘,楊靜怡轉臉問冼耀文,“哪一只是防磁表?”
冼耀文淡笑道:“選不好?”
楊靜怡點頭,“每一只都很好,我不知道怎么選。”
冼耀文拿起天梭防磁手表,直接往楊靜怡的左手腕上戴,“手表最大的作用是看時間,裝飾只是它的附加價值。手表的游絲、擺輪等鋼制零件易被磁化,磁化后游絲粘連,導致走時變快,每天的誤差可能會有幾十分鐘。
防磁設計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確保誤差不超過正負十幾秒。”
楊靜怡看著自己的手腕,呢喃道:“這只手表是走時最準的?”
“對。”冼耀文頷首,“多少錢?”
“還是美金?”
“誰身上會帶這么多臺幣。”
“240美金。”
冼耀文呵呵笑道:“老板你的算術真好,匯率一點都沒算錯。”
眼睛尷尬一笑,“220美金,送你一瓶墨水。”
“200美金,送三瓶墨水。”說著,冼耀文作勢要摘楊靜怡手腕上的手表。
“哎哎哎,成交。”眼睛急咧咧說道:“先生真會還價,200美金沒什么賺頭,以后多來照顧生意。”
冼耀文點出225美元遞給眼睛,“不用找了,拿兩包雀z奶粉。”
眼睛心里罵咧咧,生怕冼耀文再起幺蛾子,接過錢,驗了真假,趕緊去拿墨水和奶粉。
冼耀文腦子里卻是已經擠出了這幾樣走私貨的水分重量,都是翻著跟頭定銷售價,只需掌握了臺幣出海的通道,一筆錢一年滾下來可以翻上十幾倍,分出去一半,留給自己的還有五六倍。
再算上臺幣以貨物的形式出海,一年可以算出700%左右的利潤率,不要太有搞頭。
“宋美齡呀宋美齡,不會等到抓住我的把柄才跳出來吧?”
楊靜怡撫摸著表盤,心里美滋滋,手表耶,還是兩百美金的高級進口貨,戴到學校一定會讓同學們羨慕。
但剛美了一會,她又意識到兩百美金意味著什么,艋{那邊的老舊平房只需兩個兩百美金就能買到一間。兩塊手表就能結束她和媽媽顛沛流離、寄人籬下的生活,她心里美不起來了,腕上的手表變得沉甸甸的。
很快,眼睛提著一個用面粉袋改的布袋回來,交割后,恭送冼耀文兩人離開。
坐回車里,楊靜怡依然悶悶不樂,低垂著頭,既沒有從剛才的心境中走出來,同時也開始了下意識的表演。
她和媽媽到了臺北,就靠媽媽在有錢人家里當下人為生,因為媽媽的哮喘病反復發作,經常因無法承擔醫療費或被東家嫌棄而被迫搬家。
媽媽沒找到事做的時候,會到已經嫌棄她們的親戚那里借住,從一種寄人籬下到另一種寄人籬下,這也就養成了示人以弱扮可憐的生存哲學,無需用腦子主觀控制,需要時身體會自動做出應激反應。
冼耀文看見了,卻什么也沒說,只是撫了撫楊靜怡的秀發,然后將她擁入自己懷里。
一路無,車子來到武昌街的明星咖啡館門口。
據傳,明星咖啡館的根子在上海霞飛路,是一間白俄人開設的俄式西餐廳,臺北這邊的明星咖啡館出資人簡錦錐和主廚白俄人艾斯尼,都與霞飛路的明星咖啡館有淵源。
正因為是上海過來的俄式西餐廳,這里吸引了從上海過來的時髦人士和文人,讓這里成為“小上海”的延續,也吸引了能消費得起的白俄人過來光顧,自然也包括蔣方良和陪伴的蔣經國。
陳誠和蔣經國兩人倒是挺有默契,一人承包了一家西餐廳,秉承了王不見王的原則。
當下的臺灣,最大的boss自然還是老蔣,但頂在前面做事的都是陳誠,百姓和底層官員只知陳,不知蔣,這就給人制造出一種錯覺――下一任的boss是陳誠。
不過嘛,幾千年傳承下來的家天下思想,但凡位子能傳給自己兒子,絕不會考慮外人,蔣經國坐太子爺的位子已經二十來年,既然北歸無望,也是時候培植自己的黨羽,為偏安一隅做準備。
從人性的角度考慮,蔣經國和陳誠對上是必然,手握情報機構的蔣經國會不會對陳誠下狠手,那就得看陳誠和老蔣的壽元誰先終結。
老蔣沒有出現病危的征兆前,陳誠不好動,但其黨羽是一定要剪除的,不過呢,也不能做得太過明顯,
頂著跑火車的腦子,冼耀文和楊靜怡聯袂走進咖啡館內,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等侍應生過來,直接點了店里的招牌雙人套餐――前菜羅宋湯、俄國沙拉,主菜紅燴牛肉、維也納炸豬排,甜點冰激凌。
侍應生離開后,冼耀文和楊靜怡目光對視,溫柔地說道:“小小年紀眉尖不要蹙起,不要擺出苦大仇深的樣子,你的一些難題對我來說并不是難題。
從你靠在我懷里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有義務保護你,放寬心,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晚餐,等吃飽了,你把難題告訴我,我來幫你解決。”
楊靜怡凝視冼耀文的面龐,深深的。
此時無聲勝有聲!(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