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靜怡來到大門口,朝著冼耀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確定沒有認錯,臉上洋溢著笑容,小跑著過來。
頭發和褶皺裙輕舞飛揚。
少頃,臉蛋紅撲撲地站在冼耀文對面。
“你來了?”
“來了。”
冼耀文在楊靜怡臉上打了個轉,朝大門的方向瞥了一眼,沒有看見熊耀華出現。
楊靜怡盯著吉普車看了幾眼,“你的車?”
“買的舊車。”
“是不是很貴?”
“還好,不到兩千美金。”
“這么貴。”楊靜怡嘴里發出開汽水的滋滋聲。
“現在是你們的放飯時間?”
“是呀。”
“你吃了嗎?”
楊靜怡搖了搖頭。
“還有多久上課?”
“二十幾分鐘。”
“時間太短了,出去吃來不及,你帶便當了嗎?”
楊靜怡再次搖頭。
冼耀文掏出一張十元面額的臺幣遞給楊靜怡,“我請你吃,但你要自己去買。”
“不,不要。”
冼耀文不由分說抓住楊靜怡右手的手腕,將錢塞進她的手心,“沒吃午飯血糖會降低,你下午的反應會變慢,注意力也無法集中。”
楊靜怡低頭看看抓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又看看手心里的鈔票,心里甜絲絲的。
冼耀文松開抓著手腕的手,往上一抬,撫了撫楊靜怡的秀發,“下午幾點放學?”
“三點半……四點半,今天有軍訓課。”
“我四點半過來接你。”
楊靜怡點了點頭,也不問“接你”去干什么。
冼耀文收回手,抱怨道:“耀華這小子,我都說要來,居然不出來,靜怡,你幫我去他班里看看,是不是又被人欺負了。”
“嗯。”
冼耀文跳到地面,戴上墨鏡沖楊靜怡揮了揮手,“我走了,記得吃午飯。”
“嗯。”
楊靜怡看著冼耀文坐進車里,看著手伸出窗外沖她揮,看著車屁股冒出的尾氣,看著車消失的盡頭,片刻放空,雙手將鈔票拉開,舉起,對著陽光照。
她心里清楚她的舉動會落進同學們的眼里,也許很快就會傳出她在外面賣的難聽話,但她不在乎,她好像遇見了能真正保護她的男人。
隨便吃了點東西,冼耀文坐進瓦萊麗的辦公室,翻看著太子企業新進職員的簡歷。
還別說,人員的素質都還不錯,基本是大學畢業生,偶有幾個學歷低的,也有豐富的相關經驗。不足之處就是本省人的比例太低,接地氣方面會差一點。
看完簡歷,冼耀文說道:“瓦萊麗,經理的人選定了嗎?”
“太子化工是趙廷箴,太子貿易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我打算先自己兼任,太子營建把章明強列入了候選人。”
“太子貿易的經理一邊找,一邊開展業務,進入六月份,春稻就要開始收割,緊接著就是秋稻、秋薯、花生的種植季,給我們留下進口化肥的時間不多。”
“今年我們可能來不及開展大批量的化肥業務,我經過了解,臺灣目前還在延續日治時期‘肥料換谷’的制度,農民要用稻谷兌換化肥,比例由政府控制。
這是農民獲取化肥的主要方式,但因為目前化肥匱乏,農民換不到足夠的化肥,只能拿著肥料配給證去鄉鎮的農會額外購買。”
冼耀文擺手打斷瓦萊麗,“額外購買是付錢還是用農作物換?”
“付錢。”
“農民沒錢怎么辦?”
“貧困農民可向農業信用合作社申請小額貸款購買化肥,但利息較高,年利率在10%至15%之間。”
“哦,還是東洋的那一套。繼續。”
“美援輸入的硫酸銨和過磷酸鈣低于市場價30%,但一般農民是拿不到的,被農會優先用于增產計劃,如蓬萊米種植推廣。
除了黑市,無論化肥來源于什么渠道,到農民手里之前,都要經過農會,而農會肩負政府下達的增產指令,優先將化肥供應給水稻種植戶和甘蔗種植戶,目前茶x和農民的雜糧田比較缺化肥。”
“農會參與暗箱操作嗎?”
“化肥流到黑市?”
冼耀文頷了頷首。
“外面有這種傳聞,但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化肥成本占到水稻種植成本的多少?”
“20%至30%。”
“這個比例還算正常。”冼耀文稍稍琢磨,說道:“如果我們的化肥交給農會,農會是代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