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余道生前兩年才入股九龍巴士,沒趕上華夏巴士和九龍巴士競爭的那幾年。”回答了冼耀武后,鐘潔玲接著說道:“大行和大來共有61輛德士。
風行德士,股東有恒生銀號何添、大生銀號馬錦燦、恒隆銀號關沃池,管事的人是何添手下紀有年,港島和九龍共有74輛德士。
除了前面這十間德士公司,還有一間保安德士,剛成立不到一年,不值一提。”
冼耀武苦笑道:“就不要不值一提了,十一家夠多了,每家股東的實力都不弱,我們擠進去占不到便宜。”
“你只看到競爭激烈,就不想想為什么會競爭激烈?”鐘潔玲有點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冼耀武一眼。
“那你告訴我哪一家德士公司最賺錢,去年賺了多少?”
這問題鐘潔玲不知道怎么回答,德士公司度過了成本回收期,自然是盈利的居多,但最好的公司一年盈利只是三五十萬,不會太夸張。
而他們這個小家,幾乎什么都沒做,年前拿到手的分紅就有六十萬之多,相比較,投資德士公司好像并不那么誘人。
她只好含糊說道:“眼下賺的是少一點,但做久了,德士的規模擴大,賺的就多了。”
“德士公司投資也大,要買車,又要雇司機,起步二十萬要的吧?魚蛋生意有幾百塊就能動起來,今天做,明天就開始賺錢。”
“說德士呢,你怎么又說回魚蛋?”鐘潔玲火氣蹭一下冒起來,“你有點志氣好不好,非要跟窮人搶飯吃?”
一見鐘潔玲冒火,冼耀武立馬慌了,連忙上前給鐘潔玲撫背順氣,“別生氣,別生氣,當心肚子里的孩子,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
鐘潔玲橫眉冷對冼耀武,“姓冼的,我告訴你,不要惹我生氣,九龍城寨,九龍城寨,一有空就鉆到那里,你不要告訴我,你去那里都是為了生意。”
“又開始了。”冼耀文心里泛起苦澀。
不知道真是懷孕了氣性大,還是鐘潔玲借題發揮,這段時間,鐘潔玲逮著機會就發飆,他受得夠夠的,若不是鐘潔玲懷著孩子,他真想抽她一頓。
鐘潔玲的脾氣他已經摸透了,這話不能接茬,一接就是沒完沒了,只有三緘其口,風暴才會盡快過去。
他沉默不語,頂著鐘潔玲的碎話,默默為其順氣,一場家庭投資理財的討論無疾而終。
好不容易將鐘潔玲哄睡著,冼耀武抬手看了一眼表盤,日期是3月6日,驚蟄日,他躡手躡腳走去書房,從保險箱里取出一個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紙。
這是冼耀文留給他的信,說好了驚蟄日一過,沒有其他指示,就按照上面的內容去執行。
他打開信紙,只見上面寫滿了字,第一行字要比其他的字大一號,寫著“慫恿鄭月英賣貨到巴西里約熱內盧,我需要人貳保淥∽質搶鐫既饒諑募虻ソ檣埽蟛糠制莢誚檣favela――科爾科瓦多山半山腰的羅西尼亞。
信的末尾還列著一串書名和雜志名,注釋了什么內容可以在哪本書或雜志里找到。
看完信,他默默猜測大哥要去巴西做什么,搶金礦嗎?
猜測了幾種可能,他才把心思轉到該怎么說服鄭月英上,然后就開始頭疼。
這件事看似容易,鄭月英欠大哥大人情,他去說一下,鄭月英應該會給面子,但如果能用人情開道,大哥就不用將事情囑托給他,顯然,大哥不想拿人情說事。
人情不提,只能提利益,這又該怎么提?
鄭月英在香港賣貨日進斗金,有必要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巴西開拓市場?
想讓她過去,除非那邊有大生意等著她做。
“大生意去哪里找?”
帶著疑問,他去了一號樓冼耀文的書房,在書架上掃一眼就發現他要找的書和雜志,其單獨放在一格,沒跟其他書混在一塊。
坐到大班椅上,一轉大班椅,他打開書架下部的柜子,從里面拿出一條高麗參煙,撕開外面的包裝油紙,拿出一包打開,點上一支細細品味,給了味道不錯的評價。
隨即,又抽出一支煙,拿在手里細細端詳。
大哥說下一步家里要建立自己的煙草廠生產雪茄和香煙,主要供自己人享用,賺錢只是附帶。
還是大哥會享受,吃喝拉撒都要自給自足,且追求品質。
稍稍感慨,他打開書,翻找需要了解的內容。
……
巴黎。
周月玉在第八區喬治五世大街一棟巴黎改造時期的建筑地下室參加一個畫家沙龍。
巴黎是時尚之都,也是藝術之都,早在數百年前就有世界各地的畫家未成名時來到這里追求自己的夢想,到了今日依然是如此。
中國的畫家亦有不少旅居巴黎,并在這里建立了一個“中國留法藝術學會”,今天這個沙龍可以說就是學會所組織的。
沙龍聽起來高大上,其實內核就是擺龍門陣或者說嘮嗑,沒混出名堂的向混出名堂的取點真經,赤裸一點、直接一點,就是求抱大腿。
周月玉站在一個畫架邊,欣賞放在上面的一幅畫作,此作品的主題是“巴黎圣母院”,用色卻有點怪異,采用了紅色的背景,讓人不由聯想到“著火”,或者用“燃燒的巴黎圣母院”給作品命名會相當貼切。
她轉頭看了一眼畫作的作者趙無極,此人和妻子謝景蘭正陪著常玉說話,姿態擺得很低,頗有點溜須拍馬的意味。
她還在國內時就聽過趙無極的大名,他是林風眠的高徒,小有名氣的畫家,但聽說來到巴黎后卻是不怎么樣,流傳最廣的是夫妻倆善于鉆營的名聲,以及刺耳的批判聲,圈子里都稱他為“二流克利”,就因為他的畫太像克利,幾乎與仿作無異。
今日一見,善于鉆營這一點基本屬實,不過也沒什么,畫家圈子非常講究傳承,新人想要出頭必須有老人伯樂帶著,不然畫得再好也別想出頭。
至于仿作這一點,她的確能從趙無極的畫里看出一點克利的影子。
在畫架前又站了一會兒,周月玉細細品味個中三味,隨即,她走到另一個畫架旁,欣賞新的畫作。
角落里,黃逸梵靠在墻上,目光追隨著她,手指間夾著的香煙煙灰自由飄落。
自從跟在周月玉身邊,她的生活水平比以往高了一大截,差不多回歸“正常”水準。溫飽成問題的時候,她只有吃飽一個煩惱,現在生活美滋滋,她的煩惱變多了。(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