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的話讓李月如差點捧腹大笑,幸虧她及時反應過來這里不是適合大笑的場合,她舉起小拳拳捶了冼耀文胸口,又給他拋了一個警告的眼神。
冼耀文淡淡一笑,“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想生存要吃喝,想生活也要吃喝,為了這兩個字,勞作與時間又算得了什么。
糧食乃立國之本,在權重財輕的國家碰不得,順風順水還好,能吃點手指縫往下漏的殘羹冷炙,若是遇到逆風,吃的最少,卻要扛所有罪責。
只能投機,叼上兩口香的就遛,敢張大嘴咬鉤,不死也得脫層皮。
菜不一樣,貌似必須,又仿佛可有可無,蘿卜太貴可以吃青菜,青菜太貴可以吃白菜,什么菜都貴,可以少買點菜,多放點鹽,多擱點辣子。
四菜一湯能活,半塊腐乳也能活,菜商能操控市場,卻不能操控人心,動搖不了立國之本。
販菜是一門比較安全的生意,又是利潤豐厚的生意。”
李月如被說服了,卻也有點不解,“我又不懂種菜、賣菜,你為什么一定要說服我跟你一起做?”
冼耀文擁住李月如,“做生不如做熟,我跟超瓊姐熟,合作起來容易一些。你不是想相夫教子嘛,若是找不到合適的對象,你可以邀請我入股,我們各自出資五成,合作生一個孩子,嗯,兩個也行。”
李月如咯咯一笑,“可以呀,但孩子要姓李。”
“怎么,你們李家只剩你一棵獨苗?”
李月如臉色黯然道:“兩個弟弟都走了,一個在羅店陣亡,一個在臺兒莊,父母也都老了。”
“抱歉。”冼耀文握住李月如的柔荑。
“沒事,已經過去這么多年,淡忘了。”李月如淡然地說道。
冼耀文在李月如手背拍了拍,“我倒是不在意孩子是不是跟我姓,只要是我的種,姓什么無所謂,但我不會輕易留種。”
“為什么?”李月如急切地問道:“怕子嗣太多,將來爭家產?”
李月如對冼耀文略有好感,不然兩人也合不到一塊,卻談不上兒女私情,不過她是活明白的人,只找合適的,不找喜歡的,冼耀文就是合適做她孩子父親的人,種好,將來還能惦記一份冼家的家產。
現在一聽冼耀文不在意孩子姓什么,她是真心動了。
冼耀文淡笑道:“爭家產沒什么,想爭也要自身過硬,就怕志大才疏,經不起兄弟的三板斧就被踢出局。
超瓊姐,我不怕冼家將來上演玄武門之變,只擔心自己的孩子是廢物,所以,我不會輕易留種,要留的種必須先天比大多數同齡人聰明漂亮,后天又得快人一步,免得將來孩子過不好怪我這個老子不爭氣。
先天沒有,后天又不靈,把孩子生下來做什么,讓他挑糞還是上碼頭做苦力?
自己沒做好,孩子過得豬狗不如,就用一句兒孫自有兒孫福安慰自己?還是要認為把孩子生下來,已經是功德無量,不必再給孩子什么?
我覺得吧,沒把握讓孩子過好,不生就是對孩子最大的慈悲。”
“以你現在的財力,就算養一個……不那么聰明的孩子,也能保證他一輩子衣食無憂吧?”
“我去街上隨便找一個過得不太如意的人,跟他說:我好吃好喝供你一輩子,再找幾個漂亮女人伺候你,你只需打斷自己的兩條腿。
彼時,他十之八九會把我當成再生父母,毫不猶豫打斷自己的腿。
但是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或兩三年后呢?
他會跪在我面前,把我給他的都還給我,只求我還他兩條好腿,我要是不給,就會成為他的殺父仇人,恨不得當場咬死我。”
李月如輕笑道:“你的說法有點極端,對方最多對當初的決定有一絲后悔,想著能隨時用不吃好的換幾天好腿。”
“你的說法是不極端,但是貪婪,跟我想表達的意思其實差不多,人嘛,對已經擁有的東西視如平常,只想著追求自己沒有的東西。
特別是同層次的人之間,明明都是我的孩子,為什么其他兄弟有,他沒有?
一碗水永遠是端不平的,我只能放下碗,拿起一口大缸,不用你一口我一口這樣分,而是你一壇我一壇,有的多一壇,有的少一壇,多少的區別不是因為偏心,而是因為個人的能力。
我分給一個孩子的,就是他能捧得住的極限,再多,憑他的能力根本捧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