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換上公筷,從龜羊湯的砂鍋里夾了一筷裙邊到陸雁蘇的菜碟里,“找劉榮駒聊聊,讓他安排幾個人給你打下手,往后你多張嘴,少親力親為,苦活累活交給別人干,你掌控全局。”
“是不是晚一點,甘甜果行的業務想鋪開還需要一段時間。”
夾一片肉皮放進嘴里嚼了一口,冼耀文不緊不慢道:“比起做得好,我更想看到你管得好。歸根結底,水果生意并不復雜,低買高賣,只是環節多,流程有點煩瑣,只要不怕累,很多人都能一手做下來,但生意的規模一大,卻很少有人能掌控住。
很多人做生意,容易犯盲目的錯誤,聽說越南的柚子5仙一斤,香港這邊賣到3毫,拿著本錢就一頭扎進去,但他們對越南一無所知,對水果也是一無所知,能不能賺到錢取決于運氣。
對你而,親力親為是為了避免盲目,避免成為趙括,整個環節了解清楚了,就該安排張三去越南,李四負責運輸,王五負責銷售。
你有實戰經驗,對每個環節的難點了如指掌,一趟不怎么成功的生意做下來,你能發現是哪個環節沒做好,知道板子該打在誰身上。”
冼耀文拿著筷子指了指高麗羊腦,“雁蘇,具體的事是誰做的,一點都不重要,我只看是誰在組織管理。陀螺再能轉,主功只會記在鞭子身上,徐庶的能力再大,他永遠享受不到徐母的待遇。
羊腱子肉再鮮美,永遠比不上這一盅羊腦。”
陸雁蘇囅然一笑,“了解。”
冼耀文勾了勾手指,陸雁蘇一側身,他在其耳邊說道:“還記得你有份兼職嗎?”
陸雁蘇嬉笑道:“伺候你的情人。”
“調皮。吃完飯跟我去麗池花園坐坐,我跟你聊點這方面的工作。”
“好。”
兩人聊完,冼耀文吃了幾口吃食,孫樹瑩主動找他聊天。
“下午端阿姨打來電話,明天會帶著女兒過來做客,她特意問了你會不會在。”
“譚端?”
“是的,端阿姨是爸爸的朋友,也是姆媽的好朋友、麻將搭子。”
“嗯,上午來還是下午來?”
“上午來,在這里吃中飯。”
冼耀文頷了頷首,“我去年偶遇過唐瑛和譚端,說過一起做生意,譚端問起我應該是這個原因,明天我會在。”
“哦。”
“你知道她女兒叫什么,幾歲嗎?我準備一份禮物。”
“唐小腴,是我圣瑪利亞女校時的同學,要跟你說她喜歡什么嗎?”
“不用,只是禮節性的禮物。”冼耀文頓了頓,接著說道:“有沒有吩咐柴媽準備?寶樹不在,這里就是你和樹澄當家,不好失禮。”
“說過了。”
“嗯。”
一餐飯吃到八點半,孫樹瑩在家,冼耀文和全旭、陸雁蘇來到麗池花園。
剛在辦公室就座,張力就來了,湊到冼耀文耳邊說道:“杜維屏在夜總會,要見冼先生你。”
“他的消費記我賬上,晚點把他請過來。”
“明白。”
張力匯報完就離開,冼耀文開始琢磨杜維屏這個人。
他沒見過杜維屏這人,但不管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對此人都有所耳聞,杜維屏是杜月笙的親生二兒子,排行老三,抗戰期間負笈英國,后轉道美國,進入麻省理工念紡織工程,抗戰勝利后學成歸國。
杜月笙有子成龍,他非常歡喜,不久,杜月笙膺選全國棉紡織業公會理事長,由他擔任董事長的大紡織廠,包括大豐、恒大、榮豐、沙市、中紡、華豐、利秦、西北毛紡八家之多,因此他極想杜維屏學以致用,能夠在紡織工業上發展抱負。
杜維屏卻無心進入紡織業,他與盛宣懷的七公子盛蘋丞合作,經營進出口貿易,短短時間便做得有聲有色,很是賺了一些鈔票。
待上海華商證券交易所恢復,杜稚屏和他長兄杜維藩一樣,領到一張經紀人牌照,他與盛蘋丞合開駿發公司,在股市上呼風喚雨,1948年蔣經國在上海打老虎,打掉的其中一只老虎就是杜維屏。
盡管當年杜月笙幾番斡旋,又以點出真正的大老虎是孔家孔令侃將蔣經國的軍,杜維屏還是被判了半年,之后便銷聲匿跡,報紙上看不見他的消息。
冼耀文對當年打老虎的細節了解不多,對杜維屏在股市上的操作更是一無所知,不太清楚他的金融功底,卻是聽說過杜維屏讀書方面是實打實的,就讀麻省理工拿的是全額獎學金,想必此人差不到哪里去。
“紡織專業人才,又懂金融,有點意思,就是不知道來見我是個人的意思,還是老杜點撥。”
冼耀文稍稍琢磨,便不去猜測是誰的意思,只要杜維屏有真才實學,他就敢往自己的人才袋里扒拉,人才不嫌多,只怕不夠用。
琢磨結束,他對全旭說道:“阿旭,你去夜總會玩玩,可以點瑞秋的鐘,她來的時間不長。”
全旭害臊道:“我去看表演,不點舞女。”
冼耀文嬉笑道:“隨你,一個不夠找領班阿輝,讓他給你安排,你還算是小雞仔,不要栽老油條手里,去吧。”
聞,全旭扭捏著離開。
冼耀文沖他的背影努了努嘴,“被我帶壞了。”
陸雁蘇莞爾一笑,“你是打算重用他吧?”
“孔夫子說無欲則剛,但他一生都在為實現自己的抱負而奔走,圣人姑且如此,何況是凡人。女人若水,可疏不可堵,熟悉水性,才不會被小浪頭掀翻。”
陸雁蘇若有所思道:“這就是你看中我的原因?”
冼耀文呵呵一笑,“古今中外能成就一番大事業的女人,沒有一個不騷的,藏而不露的騷是最危險的,不騷則已,一旦騷起來什么都能出賣。
世人只說美人計,罕少提及美男計,其實美男計比美人計可管用多了,一經使出,甚少空手而歸。”
陸雁蘇啐道:“騷太難聽了,可以換一個好聽點的字眼。”
“你自己切換成博愛。”冼耀文擺了擺手,“男女有別,這個話題我們不多說,現在說我要說的事。張愛玲知道吧?”
陸雁蘇驚訝道:“她什么時候成你情人了?”
“就前兩天。她是高度近視,又嫌戴眼鏡丑,國外已經有制作全塑膠隱形眼鏡的技術,你打聽一下隱形眼鏡存在什么弊端,如果問題不大,再打聽一下配隱形眼鏡需要提供什么數據,由你來安排她去做測驗。”
“我的工作需要做到這么細致?”
“這不算什么,還有其他更細致的活需要你做。”
陸雁蘇抱怨道:“我哪有時間去做這些磨人的工作。”
“剛跟你說過的話就忘了?沒讓你親力親為,你完全可以找人協助你。”(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