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聊完,會議室又召開友誼影業的會議,將正在進行和即將進行的項目和計劃都過了一遍。
事情比較多,會議一直開到下班時間還未結束,參會的都是中高層,沒有按時下班一說,會議繼續。
……
九點,麗池花園。
冼耀文和張愛玲站在歌廳角落里,聽小舞臺上的山口淑子唱《十里洋場》。
山口淑子不是在這里駐唱,而是拍攝《李香蘭》的其中一場戲――1943年她在上海灘正當紅時,仙樂斯登臺獻唱的場景。
巧合的是,坐在臺下聽歌的客人當中六位當年就在仙樂斯現場,現在成為龍套重現當年的場景,不僅沒有勞務費可拿,還要被打抽豐。
從農歷廿八至元宵,麗池花園的收費為平時的1.5倍,假日期間,員工的加班工資是3倍,從今天開始改為1.5倍,持續到元宵。
正因為待遇合理,員工整體表現不錯,即使是大年三十,麗池花園還是有不錯的營業額,就像今天劇組借用場地拍戲,侍應除了一開始有點好奇,頻頻往演員看,現在已經表現得相當自然,攝影機拍下最接近真實的畫面。
山口淑子唱歌的鏡頭一結束,客人們幫著舁茶幾搬椅子,歌廳改變一下布局,客人們換個位子,又開始拍時間線相隔八年的另一場戲――男主張光復和女主李香蘭的對手戲。
因為最終男主的扮演者選定張揚,男主“冼光復”的名字改為張光復。
action之后,張揚坐在沙發上,蹺起了二郎腿,手伸進西裝內口袋掏出一個雪茄袋,取出一支雪茄向山口淑子示意是否可以抽,得到允許后,拿出雪茄剪開始修剪雪茄。
冼耀文想吐槽,除了二郎腿,其他動作完全照著他的模子刻的,熟悉他的人一定能看出來,就是不太熟悉的人也容易聯系到他。
張愛玲這個正走向熟悉的陌生人就是如此,她看看張揚,再看看他,說道:“是你?”
“是我。”
“為何是你?”
“最早的劇本是我寫的。”
“你和李香蘭風馬牛不相及。”張愛玲輕咬下唇。
“一個是扮演中國人的東洋人,一個是扮演皇軍良民的中國人。我的日語很好,會好幾種方,北海道、東北、關東、東京,都可以說得惟妙惟肖。”
冼耀文淡笑一聲,“日語說得好才能討鬼子歡心,我能自由出入鬼子軍營。”
張愛玲沉默好一會,問道:“情報員?”
“是。”
張愛玲不再語,擅長寫文也會寫劇本的她已經大致能猜出故事的主題。
靜靜地看了一場戲,只見副導演王天林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拍完《賭神》,王天林就把合約簽在奧德,成了公司領底薪的簽約導演。
“冼先生,下一場就是蝴蝶。”
“好。”冼耀文回應一聲,對張愛玲說道:“我過去一下。”
張愛玲點點頭。
冼耀文跟著王天林來到劇組人員扎堆的角落,劇組人員一個個連忙向他打招呼,他一一回應,又讓大家各忙各的,當他不存在。
其他人員退去,只剩導演陶秦、副導王天林、男主張揚、女主山口淑子,以及扮演蝴蝶的女演員李香君聚在一起。
與眾人一一握手后,冼耀文站在李香君邊上,聽陶秦講戲。
他的耳朵豎著聽,目光卻是放在李香君身上,李香君的長相和蝴蝶有三四分相似,氣質有四五分接近,此時,李香君穿著蝴蝶英勇就義時所穿的衣服,打扮也是照著他記憶中最完美的蝴蝶形象,他有點恍惚,仿佛蝴蝶就在眼前。
“冼先生,等下你坐在鋼琴前彈琴,鏡頭會從左邊往右推,只拍到你的雙手和前胸。”陶秦頓住,看了眼張揚,“你們的身高相差有點大,最好換一張矮一點的椅子。”
冼耀文淡笑道:“陶導,我只是一個替身,該怎么做你吩咐就好。”
“那冼先生和張先生先換下衣服,然后去埋位。”
聞,張揚脫下身上的西裝遞給冼耀文,“老板,這件西服偏大,你應該能穿。”
“嗯。”冼耀文接過衣服說道:“年怎么過的?”
“李湄、張豪、胡金銓、李翰詳,我們一幫從北平來的攢了個局,一起包餃子、打牌,很熱鬧。”
“熱鬧就好。”冼耀文套上衣服,扯了扯袖子讓自己舒服一些,“小胡和李翰詳跟你算是半個老鄉,平時多帶帶他們。”
“老板,我和他們倆鐵瓷。”
冼耀文頷了頷首,“我們過去。”
來到鋼琴前,化妝立刻給冼耀文的手化妝,讓手看起來跟張揚的差不多。
一切就緒后,一聲action,冼耀文撳下琴鍵,奏響由《追夢人》改編的《夢蝶》。詞曲沒改,改了編曲。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讓它牽引你的夢;不知不覺這城市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蝴蝶應該是前冼耀文夢中的那個女孩,每當冼耀文回憶起蝴蝶,心底總會出現異樣情愫,也有一絲心疼,只希望她離開的那一刻依然相信自己是為祖國壯烈,而不是承受的非人折磨僅僅成就了他人的金條入賬。
重重按下琴鍵,撤下防御,讓前冼耀文的思念、執念布滿全身,一滴淚珠從冼耀文的眼角滑落。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蝴蝶,抗戰勝利了,你在那邊還好嗎?讓青春嬌艷的花朵綻開了深藏的紅顏,飛去飛來的滿天的飛絮是幻想你的笑臉。”
“蝴蝶?”張愛玲喃喃自語,“你的真情都被她帶走了?”
李香君受音樂感染,在鏡頭之外,她開始了等下才需要的表演,腳尖轉動,在想象中的牽牛花中翩翩起舞。
“秋來春去紅塵中誰在宿命里安排,冰雪不語寒夜的你那難隱藏的光彩。”
滑落的淚珠令冼耀文驚醒,他收起憐憫,自己接管了身體,“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讓流浪的足跡在荒漠里寫下永久的回憶。”
張愛玲蹙眉,這一段技巧大于感情,她無法理解冼耀文的轉變如此之快。
“這個鄉巴佬結棍。”
“冼耀文還會彈琴唱歌?”
客人們竊竊私語,紛紛在談論冼耀文。
“飄去飄來的筆跡是深藏的激情你的心語,前塵紅世輪回中誰在聲音里徘徊,癡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終難解的關懷。”
最后一段唱完,聽到一聲“cut”后,冼耀文從位子上站起,沖客人的方向微微鞠躬。
頓時,給面子的送來掌聲。
再次鞠躬,冼耀文走到山口淑子身前,“今天的膠卷明天送到我辦公室,我要過目。”
“今天都是簡單的場景,不會有問題。”山口淑子滿不在乎地說道。
冼耀文壓低聲音說道:“我怎么說,你怎么做。看你心情挺好,面色也紅潤,跟你的老相好處得不錯啊。”
山口淑子剜了他一眼,“比你好,一個月來不了一次。”
“呵呵,好好處,等著喝你喜酒。”
“請誰也不會請你。”山口淑子沒好氣地說道:“張愛玲是你的新情人?”
“你猜對了。”
“還用猜嗎?”山口淑子往張愛玲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轉回臉,面色平淡,嘴里卻嫌棄地說道:“你找情人的標準降低了,連她都看得上。”
“你們兩個不對付是你們自己的事,不要把我扯進去。”冼耀文淡淡地說道:“明天跟她拍照,不要起幺蛾子,項目一旦搞砸,你這個制片人是要給出交代的。多上點心,抓點緊,不要讓我難做。”
“知道了,已經很抓緊了,今天都拍了十三個小時了。”
“行吧,你們繼續,我去辦公室。”(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