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c-47運輸機停穩,南云惠子從飛機里走出來,孫榮成不再有認錯人的擔憂,這個女人的氣質和氣勢都太好了,一眼貴不可。
關佬一行迎上去,另一邊李普頓也是一樣。
沒聽見槍炮聲,南云惠子放下方才在飛機上的擔憂,內心大定可保持正常的精明。望見朝自己走來的兩幫人,她很容易分辨出一幫是阿羅伍德?夏洛特安排的美國大兵,另一幫則是會長安排的香港雅庫扎。
李普頓來到南云惠子近前問道:“南云女士?”
“我是南云惠子。”南云惠子沖李普頓微微頷首,“未來半個月請多多關照。”
李普頓點頭回應,“我是李普頓,你可以叫我李普,史比爾讓我轉告你一句話,誰是亞當?”
“伊布力斯。”
暗號對上,李普頓確定接到正主,于是問道:“南云女士現在要去哪里?”
“請稍等。”南云惠子示意關佬幾人,“他們也是來接我的,我先和他們說幾句話。”
說著,南云惠子走到關佬身前,問道:“陸先生?”
“南云小姐,我是平頭哥。”
南云惠子微微鞠躬,“陸先生,我的住所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一家小旅館,條件不太好,但有地下室可以躲避炮擊。”
“謝謝,未來半個月請多多關照。”
寒暄完,兩幫人匯成一行,一起入駐會笑旅館。
安排美國大兵在一樓享受事先準備好的美食美酒,南云惠子和關佬兩人單獨上二樓。
最好的一個房間,關佬將火爐燒得很旺,南云惠子脫掉身上的皮領大衣,換了一件風衣與關佬對坐于火爐邊。
“陸先生,金英壽還值得信任嗎?”
“金英壽吃里扒外,在發展自己的勢力。”
“漢城現在安全嗎?”
“不安全,北邊聯軍隨時有可能打進來,商社正抓緊處理手里的庫存。”
“除掉金英壽,但不能影響生意,能做到嗎?”
關佬猶豫片刻,說道:“需要姜東秀配合。”
“可以。陸先生,你知道我這次來漢城的目的,你有什么可以指教我嗎?”
“我聽人說過去的兩三年,由于朝鮮進行土改,將東洋人、親日派、流亡地主的土地全部‘無償沒收、無償分配’給了農民,這些消息不斷傳到南方,導致共產主義在南方風起云涌,無數人熱切盼望朝鮮早日來解放。
在共產主義運動的打擊下,加上韓國不斷出現軍人起義,游擊隊極為活躍,這導致李承晚政權頒布《農地改革法》:
凡擁有土地超過3公頃的地主需將多出部份出售給政府,政府以年產量1.5倍現金收購;政府以年產量1.25倍將土地出售給佃農,上限3公頃,佃農在5年內以現金或實物付清土地款。
韓國的地價根據耕地肥沃貧瘠程度不同,一般是年產量的3-5倍,因此地主以1.5倍轉讓給政府是吃虧的,但總比被無償沒收加排隊槍斃要強。
而對于農民來說,雖然不能像朝鮮一樣無償獲得土地,但能以1.25倍的低價拿到夢寐以求的自有耕地,且不用立刻支付購地款,已是非常滿足。
相反,當時不斷有傳聞朝鮮某些地區在試驗人民公社,實際上土地已經不歸農民所有,此消彼長,韓國農民已經不像之前那么盼望朝鮮來解放,但仍有不少人擁護朝鮮。
有人分析朝鮮發起戰爭有點倉促,并沒有完全準備好,只是不能再等了,一旦韓國完成土改,朝鮮在韓國的群眾基礎可能會徹底失去。”
關佬的文化水平只比同樣出身人力車夫的呂樂好那么一點,念過幾年小學,能把話說得這么有條理,多虧他早就在準備,而且有孔令仙在一旁協助。
“韓國政府如何定義農地?”
“《農地改革法》頒布前已經在耕種的土地就算農地。”
“之后新開墾的土地計算在3公頃的限制之內?”
“我不清楚。”
關佬有點郁悶,提早準備還是沒準備充分。
“地圖。”
關佬拿出一份漢城地圖攤開,只見地圖上有或稀落或密匝的標注。
南云惠子的目光在漢江以北停留片刻,移到漢江以南,關佬看見,立馬從旁講解,“漢江以南按照韓國政府的標準,常住人口2074人,但現在滯留在那里的人口不少于7萬,到處都有寮屋區,十字架標注是教會組織的寮屋區,陰陽圖是韓國政府組織,四方塊是自發形成,三角形是韓共組織。
綠線圈起來的部分是農地,藍線是山地,可以自由買賣,但用途有限制,紅線是工業用地和商業用地,可以自由買賣,用途沒什么限制。”
南云惠子起身,從自己的行李箱里取出一張日占時期朝鮮總督府農商工部制作的“農業の地圖”,以及一本大部頭。將兩張地圖放在一起,她對照地圖翻閱大部頭。
小鬼子搞地圖勘測和資料登記都是行家里手,盡管戰敗,當年總督府所做的文件還是有不少副本帶回東洋,南云惠子手里有1946年之前的朝鮮農地登記冊,出發之前,漢城及周邊的“地主”信息都濃縮在大部頭里。
一邊翻閱大部頭,一邊在地圖上做標記,或圓或三角形,時不時詢問關佬一句……
這個工作持續了數個小時,貫穿了午飯的飯點,南云惠子工作不停,只是用紫菜包米飯往嘴里送,她心里清楚,只有等到兵臨城下,炮彈在近處炸響的那一刻,地價、房價才會降到最低。
漢城的地主們已經領教過人民軍的手腕,一旦人民軍再次占領漢城,房和地就會一文不值,加上《農地改革法》的頒布,好似不管哪邊贏,前景都很渺茫,鬼知道農地改革后會不會進行工地、房地改革,有可能徹底失去之前的一剎那賣掉,大概是無奈中最好的選擇。
她心里更清楚,一旦兵臨城下,她就有生命危險,所以,一些事情要盡快完成,一些準備工作必須先一步完成,到臨門一腳時速戰速決,她在漢城的時間爭分奪秒,完成既定工作,第一時間飛回東京。
下午三點,南云惠子完成了地圖標記工作,拿出一張紙抄下江北的幾十個地址交給關佬,“陸先生,現在就出發,說服地址上的房東把房子和地皮一起賣給我們,首選韓圓支付,如果房東不好說服,可以適當搭配一點美金或黃金。”
“是。”
關佬領命下樓,拿著紙來到外面的攤檔。
“令仙,幫我看看上面的地址,有沒有你熟悉的房東。”
孔令仙接過紙一看,很容易便看出門道,她看著關佬說道:“二哥,上面的地址都在華人聚居區,全是街口位置的好房子。”
“你認識房東嗎?”
“基本認識。”
“收攤,跟我走。”
隨著兩人離開,站在二樓窗口的南云惠子坐回椅子上,繼續研究地圖和大部頭,一直持續到燭光初上,漢城少數幾處地方亮起電燈。
漢城早二十年前已經實現市區家家通電,但線路和電廠破壞起來太容易了,自打九月人民軍撤走順手搞了點破壞,除了有戰略價值的位置和達官貴人的居所,其他地方已然回歸點蠟燭時代。
南云惠子下樓同美國大兵共進晚餐,牛排、金槍魚面條砂鍋、牛尾湯、果凍、沙拉,配加州紅酒和百威,即使是在美國都算是比較奢侈的一餐,在此時的漢城更不用說,足夠數萬人高喊:“朱門酒肉臭思密達,革命萬歲”。
“李普,你是哪里人?”
“西弗吉尼亞。”
“西弗吉尼亞,不錯的地方,我喜歡那里的金冠蘋果,也喜歡野韭蔥,經過腌制非常可口,可惜在東京賣得很貴,也不容易買到。”
李普頓愉快地笑道:“我家里有一片果園,金冠蘋果、蜜桃都有種植,但我更喜歡吃長在野外的金冠蘋果,山腰的森林里可以找到,每次去山里采參都會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