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耀東也就只讓葉小溪呆兩天,然后就讓葉父送她回去,而他一直忙活著準備出海的事。
幾艘東漁號都回來了,廠里也比平常更熱鬧,從早到晚都是進進出出的船工。
還好每個人都有一個工作牌,不然門衛哪能每個人都認識,閑雜人等也是不允許進來的。
大家從年后出海到現在也終于難得回來休整,一天到晚個個都往外跑,尋找樂子松快。
直到快到日子了,他才提醒各個船長們,讓他們約束好各船的船員,又叮囑了一下日期。
檢修的漁船也陸續開回來,停靠在碼頭。
一排過去,東漁號從1―6號一字排開,顏色統一,船頭看著一模一樣,看著也很是壯觀。
平常時候,大船都是在海上,難得靠岸一次,哪能瞧見幾艘一模一樣的都停靠在一起,經常見到的基本是收鮮船。
這里每一艘都是載重一千多噸的遠洋拖網漁船,船艏高昂,輪機低吼著試驗。
出發前兩天,他們又最后檢查了一下,沒有問題,他才留人在船上看守著,然后剩下的人先回去休息,等著時間真正出發。
臨行前夜,他又把六位東漁號的船長跟兩艘先鋒號的船長叫到辦公室。
他攤開海圖,手指重重地點在目標海域――那是一片靠近但明確位于某國200海里專屬經濟區之外的公海區域。
他沒多談豐收的憧憬,而是嚴肅地警告:“記住,到了那里,我們可能不受歡迎。眼睛放亮,耳朵豎尖,一有不對勁,不管是外國海警船還是其他國家的漁船,立刻報告,集體行動。”
“明白。”
“我們這一趟大概去兩個來月,只要廣播播報有臺風風眼形成,咱們就立即返回。”
“海圖你們都有,位置我標出來了,回去你們研究一下,行船或者捕撈的時候,以1號船為主,有事匯報,我也會在1號船上。”
大家都點頭聽著他各種吩咐。
葉耀東大致說了一下情況,談了個把小時就讓大家回去了。
而他繼續待在辦公室,給林秀清打了個電話,林秀清早有心理準備,沒說什么,只叮囑幾句注意安全的話。
出發的黎明,天色青灰,碼頭上沒有歡送的鑼鼓,只有熱鬧與喧囂,所有人也都當跟平常一樣出海,沒有過多的緊張情緒。
畢竟他們的漁船算是現有條件下配置最好的。
他讓各船長們各自帶著船員登船,而他先上到一艘新的船上,打算等會再換到1號船上。
這船第一趟出海,都有起錨儀式,這是一種古老的習俗,每艘漁船第一次出海都有,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上船第一件事,他領著所有船員先拜媽祖。
大家逐一上完香后,他就上到駕駛艙,抓起駕駛臺上的銅鈴鐺搖了三下。
這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一響敬龍王,二響保平安,三響魚滿艙。”
而下面船頭,大副正帶人往海里倒半瓶燒酒和一把白米,碎浪很快卷走了這些祭品。
船長拿著點燃的黃紙,從船頭繞到船尾,再給每一個船員都點一張,繞頭三圈,繞手臂三圈。
旁邊的漁船也在做同樣的事,每一個人都有一顆對大海,對神明敬畏的心。
等做好全部該做的儀式后,他就上到1號船,1號船是定下來的領頭船,他自然要待在上面。
現在一切都準備就緒,該攜帶的物資已經在前一天提前運上船了,每條船配備的物資都一模一樣。
成筐的土豆白菜蘿卜等耐存放的,還有調料,幾噸冰塊,油布包裹的柴油桶,還有夠食用幾天的海鮮,大量的肉類放著冷凍。
東漁一號船其實也算是次新船,投入使用了也就兩三年,但有這幾年的累積,船長也算是經驗豐富,每個船員也身經百戰,經過海洋的洗禮。
而他上到這條船上后,也沒有想著接手,打亂他們原來的章程跟節奏,只讓他們按原本的崗位安排辦就行,照舊聽船長指揮。
他就只準備待在船上看著,聽匯報,有需要的時候再操控漁船,然后跟著排班當值。
等輪到他值班的話,他才會指揮漁船,他更多的作用其實是監督,當個定海神針。
身為老板,他都能跟著大家一起冒險的去開拓海上漁場,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種鼓舞,增加所有人的自信心。
等岸臺接收到他們的離港請求后,審批過就放行了。
“請各船匯報情況。”
“二號船準備就緒……”
“三號船檢查完畢,隨時離港……”
隨著一聲悠長而沉悶的汽笛劃破港口的寧靜,8艘漁船依次解纜,螺旋槳率先攪動起黃濁的海水,船頭緩緩指向港外,緩緩駛離港灣。
船隊劈開渾濁的海水,駛向深遠的海面。
葉耀東站在舵樓上,倚靠著欄桿,望著身后逐漸模糊的陸地和前方浩渺無邊的渾濁黃色海水。
他搖晃了一下保溫杯,喝了口茶水,肩膀突然被猛拍一下,差點沒把他拍出內傷來,他猛咳幾聲。
“你干什么?”
“不是,我就拍一下你啊,看你在這里悠哉的喝茶,就想著過來看看,反正剛出海也沒事干。”阿正背倚靠著欄桿,看著他道。
“沒事干就去找事干,實在沒事就去餐廳看看有啥吃的。”
“船都剛開,吃個屁,估計都在削土豆。”
他也沒事干啊,所以倚靠在欄桿處看向海面。
“那就看看風景聊聊天,累了就回倉休息。”
天色漸漸亮了,東方的云層裂開一道金紅色的縫隙。
經過普陀山時,有船員在甲板上面朝寺廟方向合十鞠躬,大概在祈求菩薩保佑海上太平,平安回來。
海邊的人信媽祖,內地可能更多的信觀音等神佛,遇寺就入,遇佛就拜。
七點整,船隊通過蝦峙門國際航道,這里是舟市群島的咽喉,各種船只往來如織。
“加速到十二節。”葉耀東拿起對講機命令道。
到達現在這個航道已經可以開始提速了。
船隊開始提速,柴油主機發出沉悶的轟鳴,煙囪冒出青黑色的煙。
慢慢的廚房也傳來淡淡的飯菜香氣,他們還聞到了煎螃蟹的香味,還有油炸的香氣,遠航第一頓早飯總是最豐盛的。
“聽說我們得開個五六天才能到達目標海域?”
“差不多吧,所以接下來幾天會無聊一點,好好珍惜無聊的這幾天,等到達目標海域,想歇都沒的歇。”
“公海上是不是有很多他國的漁船?”
“肯定的。”
“到時候會不會很刺激?”
“我覺得你應該祈禱一下平平安安,最好什么船都不要碰到。”
“好吧。”
上午十點,船隊駛出舟市群島最后一道屏障,浪崗山列島。
海水顏色開始變化,從渾濁的黃綠逐漸轉為清透的深藍。
這是大陸架邊緣的標志,水深從不足百米陡增至千米以上。
葉耀東手拿對講機通知各船:“各位兄弟,從現在起,我們正式進入外海。保持航向095,間距一海里。等晚上七點開始實行燈火管制,只留航向燈,值班人員加倍。”
“收到。”
僅開航向燈,是為了明確告知他船,本船的航行方向與位置,是國際通行的海上“語”。
現在提前適應,在資源爭奪激烈的公海,低調點也能避免成為沖突目標。
在實行管制的公海上,觀察別船的燈光也是一門學問,比如燈火通明的,可能是休閑船或大型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