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未知時間,未知地點。
程實睜開眼,發現自已坐在一輛顛簸不斷的大巴車上,車上人不少,大概有十幾個,衣裝非富即貴,多數人都在罵罵咧咧。
他們在抱怨山路難行,最前面一位男子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聽了一會兒程實才確認這是一支特地從南方趕來登山野營的旅游團,而他現在的視角便是旅游團的成員之一。
當然,別人都看不到他,這是回憶旅者的視角。
他本以為老甲會在這輛車上,可惜,他并未找到老甲的身影。
所以記憶為何會從這里開始?
很快,停下的大巴車便給了他答案。
大巴車來到了一座小山村的村口,這個村子三面環山,應該是登山的必經之路,村口歪歪扭扭的插著一個木牌,上面貼了字,或許是因為風吹日曬的緣故,貼的字幾乎脫落殆盡,從格式上隱約能看出應該是什么收費標準之類的東西。
大巴車停下的一瞬間,便有人在車門外一頓猛敲,司機沒開門,帶隊的導游拉開窗戶探出頭去,發現是個孩子后,笑罵了一句:
“媽的嚇老子一跳,小屁孩子,誰教你這么攔車?”
車上眾人看熱鬧般地湊過去,發現車門口真站著一個孩子,看起來也就8、9歲的模樣,黢黑的臉上帶著一股韌勁兒,一雙明亮的大眼里閃爍著狡黠。
程實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那一刻他的眼眶紅了。
老頭小時候還挺可愛......
然而,可愛之形容只是對愛他的人,接下來這個孩子所說的一切對于旅游團來說,可完全談不上可愛。
皮膚黝黑的孩子抬頭看向導游,有板有眼道:
“鎮上下了通知,說要給村里修路,但拿不出那么多錢,要村委會湊點。
村里沒錢,村長就讓我哥哥帶著工作證來村口要錢,村長老頭說,反正修路也是給你們這些外人修的,你們資助點能咋啦?
再說,能來這兒的也不缺錢,所以給錢!”
“?”
導游被氣笑了,他安排這么多大客戶來山里放松,可不是為了被“打劫”的,來之前調研得很充分,并沒有收費這一項,但他并未急著拒絕,而是拿起電話準備求證。
誰料這時車上有個老板模樣的人抱怨了一句:“這路是該修了。”
導游一秒掐斷電話,回頭賠個笑臉,又看向孩子,忍著怒氣道:
“多少錢?”
小孩“工作態度”很認真,指了指沒幾個字的木牌道:
“按人頭算,一個人200。”
200?
導游還以為碰到個搶劫的,沒想到來的是個要飯的,一人200能有多少錢,他懶得再去核驗收費標準的真實性,譏笑一聲,隨手拿出一疊厚厚的鈔票,也不知道有多少錢,直接遞給對方道:
“多的算老板們的資助。”
孩子一喜,便要伸出去拿,然而導游一下抽回手,皺眉道:
“你哥怎么不在?”
孩子眼熱地盯著導游手里的錢,指著另一邊的山坡道:
“屙屎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交了錢一直往里走,第一個路口右拐,去村委會能領資助證,留下名字,到時候修路村委會把你們的名字刻在路口當紀念。
憑資助證在村里吃飯住宿打9折,村長老頭說這叫經濟刺激,你們是城里人,知道啥是經濟刺激不?”
“......”
聽這孩子一套一套的說辭不像作假,導游看了看表不想浪費時間,直接將手里的錢扔給孩子,關上窗戶,對司機招了招手道:
“走吧,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