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想象是怎樣的人生和經歷才能澆灌出如南宮這般善良的姑娘。
或許在信仰游戲降臨之前,她也有個幸福的家吧。
不知怎的,程實突然想到了老甲,而南宮也在這種氛圍里,想起了她的爺爺。
她眼中泛起回憶的神色,語氣中帶著一股做出重大決定后的釋然:
“我做到了,爺爺應該會為我感到驕傲吧?”
程實沒說話,他知道這是屬于南宮的時間。
果然沒多久,南宮便垂頭看向地面,喃喃起來:
“小時候家里很苦,爺爺和媽媽都得了病,沒錢治,家里一切能典當的都賣掉了,可還是不夠。
日子過不下去了,爸爸還不肯放棄,后來......她解脫了,只留下我跟爸爸守著爺爺一天天地熬日子。
苦難是能把人逼瘋的。
爸爸瘋了,他不知從哪里得了消息,覺得反正日子都這樣了,為什么不豁出去賭一把,再差還能比現在差嗎?
死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想死,卻不能,也不敢......
于是那天,他下定決心,賣了家里唯一的房子,1223塊,拿著這筆錢買了三張車票,帶著我和爺爺去了南邊。
他把我和爺爺放在門口,告訴我們,是死是活,就看今天老天爺會不會同情我們。
然后轉身進了......賭場。”
“?”
程實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沒想到原來把人逼瘋是瘋到賭場里去了。
南宮凄慘地笑笑:
“爸爸贏了,贏了很多錢,天知道那是多大一筆錢,多到甚至引來了幾輛車的安保。
他們將賭場圍得水泄不通,確認著最后的數目。
我們被推到一邊,我哭著喊爸爸,爺爺捂住了我的嘴。
但很快爸爸就出來了,他用最快的方式,從那棟賭場的頂層跳到了我面前。
籌碼炸落一地。
他死了。
就在我的眼前。
無數安保蜂擁而出,圍住了他的尸體,他們說爸爸出千,還拒不承認,甚至懷揣著偷來的不屬于他的籌碼企圖跳樓逃跑......
跳樓逃跑,我從未想過生活已經把他逼成了這樣。
那一刻,我的天塌了。
也是那一天,病痛纏身的爺爺成了我的天。
他告訴我這都是命,他的命不好,連累了爸爸,他知道這個家很難熬,其實早就想死,但他又怕他的兒子失去爸爸,所以不敢死,也不舍得死。
現在他更不能死,因為我還很小,一個小女娃在這么大的城市里活不下去的。
于是一個在家里從來都躺著養病的老人就這么帶著我在陌生的城市里掙扎著住了下來。
我們就住在賭場不遠處的巷子里,靠著那些賭客贏錢后的施舍艱難地活著。
爺爺每天都會在墻上刻字,將那些給錢的賭客記下來,他說賭博為惡,但人心向善,一碼歸一碼,只要人活著,就不能忘了對自已伸過的手。
爺爺不認識他們,只能記下他們的樣子,大風衣、黃襯衫、百褶裙......久而久之,巷子的墻寫滿了,還成了賭場吸引賭客的噱頭。
每個經過賭場的賭客都會給爺爺施舍一點喜錢,圖個好運,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活得稍好了一點。
但也沒那么好,因為爺爺快不行了。
在爺爺離世前的一段日子,他遇到了那個把我拉出苦海的人。
大叔也是一個賭客,而且是個豪客。
他經常初入那家賭場,每次出現都有人專門接待。
有一天他看到了乞錢的爺爺,便跟著爺爺在門口坐了一會兒。
爺爺渾身病痛,久病成醫,摸索出了一些自我止痛的門道,那個人身上似乎也有病,跟著爺爺學了好一會兒,覺得有用,便賞了爺爺一枚籌碼。
直到賭場的人客客氣氣地前來兌換,我們才知道,原來那一枚籌碼就值十萬,原來那些安保也可以如此和顏悅色地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