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的味道是淡淡的苦澀,又帶著一股嫩菜葉特有的清新,露水使得這種滋味中多了一絲甘甜。
咽下這一口草,羅彬稍稍舒服了些。
他一邊走,一邊停,有嫩草就吃幾口嫩草,如果看到了野菜,或者什么車前草,金銀花,燈籠草這樣的藥材,他也會薅下來,塞進口中咀嚼。
肚子里有了食兒,精神就好一些。
只是羅彬太慢,太慢,下一座山,對于一個大病初愈的人來說,始終是要求太高。
姑且可以這么說吧,自己的確算得上是大病初愈?
大概半晌午,羅彬終于到了山腳下。
遠處有一片房子,很正常的南方村落的那種土坯墻。
再往前眺望,能瞧見一些二層,三層的小樓,這不是那種臨近荒廢無人的老村,不過,從山上往山下看,這也不是臨近城鎮的村子,相對來說算是偏遠。
是這里風水不錯,那位茅先生才將自己養在這里?
至今,羅彬依舊不確定茅先生是什么目的?
不過,在因果上來說,至少他目前做的事情,對自己無害,反而給了自己一個機會!
慢吞吞的邁步往村里走。
身上沒錢,得找一戶人家,要點吃的,要點水喝。
走著走著,忽然一陣天旋地轉,羅彬趕緊想坐下來休息,卻還是重重栽倒在地上。
黑暗,沉重,身體疲憊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腹部又一陣陣絞痛,難受,像是吃錯了東西。
好像被人抬起來了?
好像……躺在了一張柔軟的床上。
好甜的味道。
葡萄糖?
真是久違了的滋味兒。
臉上也有熨燙感,分明是有人在用毛巾擦拭。
羅彬再度睜開眼。
入目所視,是個相貌清秀,二十三四的女孩兒。
鵝蛋臉,杏眸,眉毛略淡,耳朵很好看,耳珠圓潤,頭發扎成一股,搭在腦后。
不施粉黛,絕對算不上很美,卻很溫和,干凈,讓人覺得舒服。
女孩兒面露驚喜,說:“你醒啦!”
“天吶,你低血糖,暈倒在后山口了,平時那里根本不會有人過去的,如果今天我們沒去后山燒紙,你會出事的!”女孩兒語速很快,喜悅更多。
“謝謝。”羅彬同樣露出笑容。
“嗯嗯,不用謝,我不認得你,你不是我們村里的人嗎?”
“啊對,我叫蘇酥,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身上沒有證件,也沒有手機,而且,你好瘦,你餓了很久了?”
蘇酥一連串說了好多,全都是問題。
“我叫羅彬,不是你們村子的人。”
稍稍一頓,羅彬腦子里已經整理好了一番說辭。
“我也不知道多久了,我被人綁在一個山洞里,手機證件都被拿走了,哎,可能剛才是吃錯東西,的確也可能是餓得太狠,下山途中,我一直都發暈。”
“不過還是謝謝。”
羅彬作勢想下床。
“你遇到什么人了嗎?”蘇酥眼中稍驚。
同時,她摁著羅彬肩膀。
“別下來,你還得吃東西,我爸去熬粥了,小米粥,剛才你只是喝了點兒葡萄糖。”
“等你好點兒,我陪你去報警。”蘇酥說。
報警?
好陌生,又好熟悉的詞匯。
忽然,門被推開。
入內的,是個腰背略矮塌的中年男人,他頭發都帶著花白,臉上滿是褶子,手上很多繭疤。
“莫去亂報警,等他好一點了,讓他走就是了,要報警,也自己去報。”中年男人眼中很警覺。
他看羅彬的眼神,同樣透著一絲警覺。
“你起來吃東西,然后就可以走了。”
“爸……”蘇酥眼中有一絲不愿。
“好的。”羅彬點頭,他稍稍掙脫開蘇酥的手,起了身。
中年男人先讓著他出了房間,隨后往里幾步。
羅彬聽到他低聲說:“莫惹事,之前報警的都咋了,你不是不知道,他多半是碰到那伙人,讓他走了就對了。”
那伙人?
什么人?
蘇酥先前就問了他,是否遇到什么人?
此刻這中年男人,姑且叫蘇父,他好像警惕自己是被那伙人關了的,怕自己去報警,從而得罪“他們”?
且這個村子里,有人做過報警的事兒,被報復了?
當然,他什么人都沒遇到。
只不過是半真半假幾句話,暫時性減少自己的麻煩而已。
堂屋就在右側,桌上果然放著粥碗,還有一小口鍋,幾碟菜。
羅彬過去坐下后,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溜邊兒喝。
蘇父過來了,他坐在門檻邊兒上,正在用竹條編簸箕。
隨后蘇酥才進屋,坐在羅彬對面。
羅彬悶頭吃。
一碗粥吃光了,又是第二碗。
當他要喝第三碗的時候,蘇酥忽然抬手,擋著他。
“餓了太久的人,不應該一次吃這么多東西,你會受不了的。”
羅彬稍蹙眉,當然只有一瞬,隨后他放下勺子。
蘇酥笑了笑,從兜里摸出來一小卷錢,有零有整,遞給羅彬。
她小心翼翼瞟一眼自己父親,吐了吐舌頭,眼珠很靈動。
“謝謝。”
羅彬接住了錢。
他現在急需的,就是落腳地,就是一小筆錢。
雖然現在他沒說什么,但是這個恩情,他是記下來了。
蘇父往屋里瞥了一眼,顯然看見這個小動作,他沒說什么,只是點了桿煙,叼著,繼續編簸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