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屋建瓴,不外如此。
上級派這樣的人來主持談判,真是選對人了!
“劉……劉桑……”
大橋忠晴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知道,自已徹底落入了下風。
他只能無奈地攤開手,說出了實話。
“我們在來華夏之前,已經與日本車輛制造公司和日立制作所-->>的人談過了。”
“但是……他們不愿意出讓700系和800系的核心技術。我們……我們也沒有辦法。”
他試圖把皮球踢給自已的國內通行。
“哦?是嗎?”劉清明故作驚訝,“完全沒有辦法說服他們嗎?”
“恐怕……是這樣。”大橋忠晴艱難地點了點頭。
劉清明聞,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郭英劍和彭凱。
他壓低了聲音,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說道:“郭廠長,彭總工,兩位怎么看?”
這個舉動,讓對面的日本人心里又是一緊。
郭英劍立刻湊了過來,小聲問:“劉組長,您的意思是……拒絕他們的合作嗎?”
“不。”劉清明搖了搖頭,“恰恰相反。在所有競標方里,日本人表現得最積極,最渴望進入我們的市場。只不過,他們現在拿出的技術,也是最落后的。”
彭凱也湊過來,有些擔憂:“那我們這么逼他們,會不會把他們嚇跑了?”
“放心吧,彭總工。”劉清明笑了笑,“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日本人更靈活的商人了。為了利潤,他們可以沒有任何羞恥感,敢把腰彎到地上去。今天給他們的刺激,只是讓他們回去以后,能更賣力地去游說國內的那些通行而已。”
郭英劍和彭凱瞬間了然。
“明白了,那就按劉組長的意見辦!”郭英劍果斷表態。
三人的意見,代表了隆安廠,也代表了中方談判技術小組的初步意見。
劉清明重新轉向大橋忠晴,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
“大橋總裁,既然這樣,那我們今天就先談到這里吧。”
“你們回去以后,請再和貴國的相關企業好好聯絡一下。”
“我們,希望能看到貴方更多的誠意。”
“送客。”
最后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大橋忠晴的臉上,神色變幻莫定。
他知道,今天的會談,結束了。
而結果,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也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不但沒有探到華夏的底,反而讓自身的弱點完全暴露于前。
現在只能先回去商量。
順便,摸一摸這位年輕官員的底。
他站起身,帶著身后的代表團成員,朝著劉清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劉桑的指教,我們……告辭了。”
郭英劍作為主人,強忍著心中的笑意,站起身,客氣地將日本人送出了會議室。
彭凱也站了起來,看著劉清明,由衷地贊嘆道:“劉組長,您今天真是給我們上了一課啊!”
劉清明擺了擺手,神色平靜。
“這只是剛開始。彭總工,您也別叫我什么組長了,叫我清明就行。”
“那怎么行,規矩不能亂。”彭凱堅持道。
劉清明也不再糾結稱呼,他說道:“彭總工,我今晚就住廠里,招待所就行,不用特殊安排。”
“另外,麻煩您安排一下,我想盡快到生產線上去看看,了解一下廠里的實際情況。”
“好!沒問題!我馬上安排!”彭凱立刻應下,“劉組長,您還沒有住處,廠里的招待所條件比較一般,您多擔待。”
“有一張床就夠了,又不是來旅游的。”劉清明笑了笑。
***
隆安廠的招待所,是八十年代修建的一棟三層小樓。
劉清明被安排在最好的一間房,其實也就是多了一個獨立的衛生間,房間里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還有一個老式的暖水瓶。
雖然簡陋,但打掃得很干凈。
他放下背包,準備先沖個澡,洗去一路的風塵。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劉清明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胡金平。
他摁下接聽鍵。
“喂,老胡。”
電話那頭,傳來胡金平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大劉!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滬市那邊,通過國信組的最終評審了!上面的領導已經點了頭,引進先進光刻機制造技術的項目,被正式批準了!我們會和滬市方面,共通來完成!”
劉清明的心,也跟著輕輕地跳了一下。
光刻機項目!成了!
“太好了!總算有了一個結果!”
“是啊!”胡金平的聲音里記是感慨,“老板和成書記已經初步接觸過了,對方基本答應了我們之前開出的條件,就是你提出來的那個,生產基地放在我們云州,研發中心放在滬市和德國兩個地方!”
“嗯。”劉清明沉吟片刻,腦子飛速運轉,“老胡,你記一下,等正式簽訂合作協議的時侯,請黃書記務必把下面這個條款加進去。”
“你說!”
“云州方面,每年享有選派不少于一百名相關專業的大學畢業生,進入滬市和德國的研發中心學習和工作的權利。”
胡金平愣了一下。
“一百名?大劉,你這是……打算在云州這邊,也搞研發?”
“沒錯。”劉清明毫不猶豫地回答。
“滬市那邊,主攻的是最先進制程的研發,是向上突破。而我們云州,要掌握的是成熟制程的生產、改良和大規模制造技術,是向下扎根。”
“我們和滬市不會形成直接競爭,而是互為補充,互為犄角。這樣一來,云州實際上就擁有了自我造血和迭代的能力,徹底擺脫了單純作為生產基地、隨時可能被拋棄的局面!”
電話那頭的胡金平,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他被劉清明這個布局的深遠和周密,給徹底震撼了。
“大劉……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了?”
“是的。”劉清明坦然承認,“技術,一定要掌握在自已手里。任何人都不能成為我們的阻礙,不管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
“我明白了!”胡金平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我一定把你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告給老板!”
“還有一點。”劉清明繼續說道,“云州的那個華德工業園,可以借著這次機會,打造成一個樣板間。我們要想盡一切辦法,吸引更多的德國企業和技術人才落戶。”
“云州市政府可以出臺一些特殊的人才政策,給德國專家提供最好的待遇,最好的服務,甚至可以規劃一片區域,給他們搞一個德國人的社區,建德式學校,開德式餐廳。讓他們把家都安在云州。”
“他們……會來嗎?”胡金平有些不確定。
“放心吧。”劉清明的口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們一定會來的。”
胡金平不再懷疑。
從省委書記林崢,到省長吳新蕊,再到林城的普通警察,甚至是他自已那位眼高于頂的老板黃文儒,似乎所有接觸過劉清明的人,都對他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這種信任,來自于劉清明一次又一次創造的奇跡。
“對了,大劉,”胡金平想起一件事,“老板明天準備去一趟國院,親自到鐵道部去和相關人士談。可惜你不在了。”
“沒事。”劉清明說道,“我已經和我的直屬領導,運輸局的項辰光局長打過招呼了。你讓黃書記到了部里,可以直接去找他。”
“先聽聽項局長的意見,再把我們云州的誠意和方案擺出來。只要能打動項局長,這件事就有了很大把握。”
胡金平連忙應下:“好!老板之前也和云州局的幾位領導通過氣,他們都表示,對于云州的設想不會反對,但最終還是要聽部里的意見。”
“那就成了一半了。”劉清明分析道,“余下的一半,就看我們的劉部長怎么想。我估計,他不會阻止,反而會樂見其成。”
“甚至,他很可能會把我們云州這個項目,當成一次鐵路系統改革的試點。云州如果能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就能一步登天,達到我們最初的戰略目的。”
“聽你這么一說,我這心里,可就真有底了!”胡金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劉清明笑了笑。
“放心吧,要相信黃書記的能力。”
他掛斷了電話。
房間里很安靜,只聽得到老式冰箱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劉清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廠區里星星點點的燈火。
一邊是決定國家未來工業命脈的高鐵技術談判。
一邊是關乎云州未來幾十年發展的芯片產業布局。
兩條線,產生了奇妙的重合。
重合的這個點,就在自已身上。
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疲憊,反而有一種久違的,熱血沸騰的感覺。
他脫掉衣服,走進了狹小的衛生間,打開了熱水器的開關。
清醒頭腦,迎接挑戰。
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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