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劉清明才開口打破了寂靜。
“我明天準備去安東省,考察一下北車集團的隆客廠。”
“你呢?”
丁奇說:“我還要在寧遠再待兩天,準備去下面的鄉鎮走一走,看看農村的情況。”
“那咱們就各自行動吧。”
“行。”丁奇點點頭,“你自已當心點,安東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不要單獨外出,最好還是讓當地的干部陪著。”
劉清明笑了笑:“行了,我又不是去打架的,想什么呢。”
丁奇興致不高。
劉清明的心情也很一般。
兩人各懷心事,簡單洗漱之后,便各自睡下了。
***
第二天。
劉清明依然是早早起床,在奉都的清晨里跑了幾公里,出了一身汗,感覺渾身舒暢。
吃過早飯,他沒有直接去火車站,而是去了一趟寧遠省工業廳。
他要向陸榮炳廳長告個別。
陸榮炳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已經在辦公室里等著了。
昨天那位趙主任也在。
“劉處,這么早就過來了。”陸榮炳熱情地招呼他坐下。
趙主任給他泡了杯茶。
“陸廳長,我今天就要離開寧遠了,下一站去安東。臨走前,特地來跟您道個別。”劉清明說。
陸榮炳擺擺手:“劉處太客氣了。昨天晚上的事,我聽說了。”
他看著劉清明,試探著問:“奉機的問題,真有你說的那么大?”
劉清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陸廳長,我昨天在酒桌上說的,都只是我個人的觀點,不代表部委的任何意見。你們估且一聽,千萬別當真。”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出了這個門,我是不認的。”
陸榮炳是什么人,立刻就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他苦笑了一下。
“你說的那些問題,其實我們自已也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沒有什么好的解決辦法。”
劉清明當然知道他們沒有解決辦法。
因為這根本不是一個地級市企業,甚至不是一個省能夠解決的問題。
這是深層次的,結構性的問題。
哪怕寧遠省也來一個林崢那樣的干部,恐怕也無濟于事。
劉清明只能開口安慰他:“沒關系,我會把這次調研中發現的一些情況,如實向部委領導反映。相信上級一定會統籌考慮,想到解決的辦法。”
陸榮炳也只能點點頭,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他聽到劉清明要去安東,立刻說道:“劉處,安東那邊,我還有一些用得著的關系。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難,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兩省相鄰,我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那就先謝謝陸廳長了。”劉清明感謝了他的好意。
陸榮炳堅持要派車送他去火車站。
“就讓小趙送你過去,他路熟。”
劉清明推辭不過,只好答應下來。
趙主任親自開車,把劉清明送到了奉都火車站。
劉清明照例用鐵道部的介紹信,順利登上了一列開往安東省會隆安市的火車。
火車啟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奉都景象,劉清明的心里,百感交集。
***
五個小時后,火車準時抵達隆安市。
劉清明背著簡單的行李包,走出了火車站。
他沒有像在奉都時那樣,提前聯系安東省的任何部門。
出了車站,他直接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隆安客車廠。”
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很健談。
他從后視鏡里打量了劉清明一眼。
“小伙子,去隆客啊?你是鐵路子弟吧?那可是個好單位。”
劉清明一聽,來了興趣。
“哦?師傅,你也有家人在鐵路上工作?”
司機哈哈一笑:“我哪有那福氣。那種好單位,可不是我們一般老百姓能進去的。”
“現在都改革開放了,鐵路上也不一定就比那些合資企業和外企強吧?”劉清明隨口說道。
“那可不一定。”司機立刻反駁,“鐵路上福利好,收入穩定,一輩子吃穿不愁,那可是鐵飯碗,香餑餑!再說了,你不知道?我們隆客現在也要搞合資了!”
司機說起這個,一臉的得意,好像自已也與有榮焉。
“等到合資成功,那門檻就更高了,想進都進不去。”
劉清明的心思一下子被調動起來。
“隆客要搞合資?師傅,你怎么知道的?”
司機更加得意了,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聽我們車隊的通行說的。他們前兩天在火車站拉客,親眼看到隆客的領導,開著好幾輛車來接外國人,排場大得很!聽他們自已人說,就是要談合資的事。”
“哪國人?”劉清明追問。
“好像是……日本人。”司機不太確定地說。
“這個消息,是隆客的人自已說出來的?”
“應該是吧。”司機想了想,“不然那些小鬼子,大老遠跑來咱們隆安干嘛?不就是圖我們隆客的技術和廠房嘛。”
劉清明沒有再問下去。
出租車一路飛馳,司機還在興致勃勃地吹噓著隆客的輝煌歷史和美好未來。
很快,車子就到了目的地。
劉清明付了錢,下了車。
他站在原地,抬頭看向面前這座巨大的工廠。
隆安客車廠。
北車集團下屬的骨干企業。
廠區的大門氣派非凡,比奉機集團的大門還要寬闊。
而在那高大的門樓之上,一條巨大而鮮紅的橫幅,正迎風招展,無比醒目。
上面用醒目的宋l字寫著一行大字。
“熱烈歡迎日本川崎公司貴客來我廠參觀!”
川崎公司……
劉清明一下子就明白了。
川崎重工,正是日本新干線技術的主要設計和制造商。
也是這次國內高鐵項目招標的四家外國企業之一。
不得不說,這些小日本的鼻子,是真夠靈的。
只要有一絲縫隙,他們就能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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