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柯振宏死不瞑目的咽氣,柯允懷站在病床前,看著醫護人員撤走儀器,聽著病房里最后一點聲響歸于沉寂。
他才明白……
他再也找不到蕓司遙了。
一直以為柯振宏掌握著蕓司遙的下落,所以才敢一次次用“見她”做籌碼,逼他在集團權力上讓步。
可如今他走了。
沒留下只片語,沒交出任何線索。
柯允懷站起身,后背抵著冰冷的墻,突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強撐著他走下去的氣也散盡了。
他與柯振宏斗了一整年,總覺得只要熬到對方咽氣,就能找到她。
可現在最后一扇門,也被徹底焊死了。
“……”
“時間確實差不多了,不過……”蕓司遙道:“以我現在的身體情況,估計連病房門都出不去,更別說出院了。”
系統:那就讓他來找您。
“也行……”蕓司遙還真思索起來,“用什么方法?”
打電話,系統說:您之前不用了的那個手機卡,我幫您收進了抽屜里,就在最左邊的格子里。
蕓司遙聞,視線轉向床頭柜的抽屜。
“柯允懷的號碼一直都沒換過?”
系統:沒換。這三年里,他的私人號碼只這一個,從未變更。
蕓司遙笑道:“我怎么感覺你在催我打電話給他。”
系統頓了頓,道:我并非催促,只是希望您早日完成任務,獲得自由。
蕓司遙聽著,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道:“好吧,那就承你吉了。”
她從抽屜里翻出手機,取出卡,再慢吞吞將手機卡插進新手機里。
開機鍵按下的瞬間,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臉上,也映出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提醒——柯允懷
紅色的數字不斷跳動,來電人最多的也只有他。
一條、兩條、三條……
從一年前她停機那天開始,幾乎每天都有幾通未接電話,有時是凌晨,有時是深夜。
最近的一通就顯示在前天,那是柯振宏死的日子。
蕓司遙等提示彈完,才滑動屏幕,找到通訊錄中柯允懷這三個字。
她看著那三個字,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許久都沒人接聽。
蕓司遙正要拿下手機,聽筒里的忙音驟然中斷——
一道低沉的男聲輕輕響起:
“喂?”
*
遠在幾千公里之外的f國。
柯允懷剛結束跨國會議,指尖還夾著未燃盡的煙。
穆澤塵毫無形象的癱在沙發上,“我聽說你爹臨死前都詛咒你不得好死,哈哈哈……這怨念夠深的,也太搞笑了。”
柯允懷沒接話,指尖捏著煙蒂,重重按滅在水晶煙灰缸里,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
他盯著手機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允懷,不是兄弟說你,都一年多了。”
穆澤塵靠在沙發上,語氣里帶著點無奈。
“你派出去那么多人,把國內外翻了個遍都沒消息。或許蕓司遙早就離開國內,去了哪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過安穩日子了。”
穆澤塵還是往好的方面去說。
其實他更懷疑蕓司遙是死了,否則怎么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柯允懷還是沒說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有什么必要呢?”穆澤塵嘆了口氣,“你看看你現在,失個戀把自已搞得人不人鬼不鬼,這不是有病么?”
他看著柯允懷這副油鹽不進的悶葫蘆模樣,知道再多說也是白費口舌。
“得,說了也是白說,”穆澤塵站起身,理了理皺掉的襯衫下擺,最后又看了柯允懷一眼。
“你自已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辦公室門被輕輕帶上,只剩下柯允懷一個人。
他終于抬起頭,目光落在手機屏幕里的照片上。
那是他從蕓司遙朋友圈里保存的一張照片。
沒多少p圖痕跡,最接近于她本人的一張照片。
自從那日不歡而散,蕓司遙的朋友圈就再也沒更新過,只有這張照片,被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次。
柯允懷就這么盯著照片發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震動突然從掌心傳來。
他以為是集團的工作要事,皺著眉就要去摸放在桌角的商務手機。
指尖剛碰到冰冷的機身,震動卻還在持續。
柯允懷的動作驟然頓住,發現震動的源頭根本不是工作機,是他的私人號。
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瞬間撞進眼底。
柯允懷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騙子。
他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柯允懷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腦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懷疑自已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他怕這是一場夢,怕一按下去,夢就碎了。
卡在即將自動掛斷的臨界點,柯允懷猛地回過神。
他指尖發顫地劃開了接通鍵,竭力克制,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喂?”
話剛出口,柯允懷手心就冒出了冷汗。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心臟跟著一點點往下沉,才聽到一道平靜清冽的女聲。
“是我,蕓司遙。”
柯允懷指腹下意識收緊。
“……嗯。”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現在在市郊的安和醫院,”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輕易撥動著他緊繃的神經,“小柯,要見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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