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猜想在忽律的腦海中愈發清晰,可隨之而來的疑問也如潮水般洶涌,攪得他心緒難平。
他緊盯著沙狐驛方向飄揚的秦旗,眼底翻涌著震驚與忌憚,半晌才壓下翻涌的思緒,低聲自語:“究竟是不是這么一回事,還得親自驗證一番才能定論。”
他蟄伏在黑暗的沙丘陰影中,身體貼地,緩緩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踩在松軟的沙礫上,落地無聲,如同暗夜中覓食后撤離的孤狼。
小心翼翼退回斥候隊伍隱蔽的區域后,他抬手比出一個噤聲與轉移的手勢,黑袍獵獵的隊伍立刻會意,借著暮色與風沙的掩護,再度融入沉沉黑夜,馬蹄裹布的輕響被漠風吞沒,朝著東胡境內飛速穿行而去。
馳出沙狐驛十余里,確認遠離秦軍巡邏范圍后,忽律勒緩馬速,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斥候們叮囑,語氣中滿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此次潛入探查兇險萬分,這支秦軍的實力,恐怕遠超我們的想象,恐怖到難以估量。
所以但凡有半分失誤,都有可能讓我們整支隊伍葬身于此,連傳信的機會都沒有。”
他目光掃過每一名斥候,眼神銳利如刀,反復強調:“因此,所有人務必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許發出半點多余聲響,不許觸碰任何可疑痕跡,一切聽我號令行事!”
手下的斥候們皆是雄鷹營的精銳,素來知曉忽律的本事與沉穩。
連他都這般如臨大敵,可見事態之嚴峻。
眾人紛紛頷首示意,神色瞬間變得異常緊張,攥緊兵器的手青筋微露,暗自決心將潛入技巧發揮到極致,絕不給秦軍留下任何察覺的機會。
這支三十余騎的隊伍,如同鬼魅般在廣袤無垠的東胡領地中穿梭。
蒙武所率的秦軍本是善后部隊,人數并不算多,既要鎮守核心城池平剛城,又要分兵駐守東胡領地各處關鍵節點,防線雖布得廣,卻算不上嚴密。
對于忽律這支久歷沙場、精通偽裝追蹤的匈奴精英斥候而,這般防御強度,潛入并不算難事。
更重要的是,因早已預判到這支秦軍能在短時間內征服燕軍、橫掃東胡與休屠部,忽律一行人愈發謹慎。
每一步都提前探查、繞開所有秦軍巡邏路線,連馬蹄都避開堅硬地面,這般極致的小心,反倒讓秦軍更難察覺他們的蹤跡。
忽律帶著隊伍步步深入,順著東胡舊地的脈絡,逐一探查秦軍留下的痕跡。
鷹巢峽外,茂密的胡楊林成為天然掩護,一隊黑影潛伏在樹后,遠遠觀望著重鎮峽口的秦軍。
夜風拂動,秦旗獵獵作響,巡邏的身影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忽律悄然探手,捻起地上一縷混雜著異香的灰褐色粉末,湊近鼻尖輕嗅,眼神一凝,低聲道:“也是覆滅休屠部的那支隊伍留下的痕跡,走,去下一處。”
隊伍無聲撤離,轉瞬抵達白鹿馬場。
忽律帶著兩人悄無聲息地繞著馬場外圍探查,地上散落著東胡騎兵的殘破皮甲、青銅彎刀碎片,還有幾處規整的馬蹄印與深陷地面的腳印,所有戰斗痕跡都指向同一支軍隊。
他蹲身摩挲著彎刀斷口,確認是被秦軍利器斬斷后,立刻抬手示意撤離,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黑風谷外,黑影再度現身。
忽律帶著隊伍潛伏在谷口的巖石后,如同小心翼翼追蹤獵物的野狼,細致捕捉著每一處線索。
待摸清所有痕跡,確認秦軍曾在此駐扎后,他立刻帶隊轉移,目標直指東胡王庭的核心地帶。
當那座曾經人聲鼎沸、氣勢恢宏的東胡王庭出現在眼前時,忽律與斥候們皆僵在原地。
王庭之內空空蕩蕩,如同休屠部舊址一般死寂,昔日飄揚的東胡狼頭旗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色秦旗,在夜風中獵獵飛揚。
忽律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徹底消散,終于確定了那個令人心驚的事實。
東胡,已經徹底覆滅了。
從鷹巢峽到白鹿馬場,從黑風谷到東胡王庭,東胡所有的據點與地盤,都已被秦軍牢牢占領。
散落各處的東胡部落與子民,皆被秦軍接管管制,連一絲反抗的跡象都沒有。
那個曾經盤踞燕北、與匈奴對峙百年的草原雄部,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從草原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