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庫莫被絕望與悔恨裹挾,瘋狂發泄怒火之際,東側防線崩潰的消息正在極速蔓延過來。
不多時,一道狼狽的身影帶著數百殘兵踉蹌奔回,正是負責鎮守東側防線的忽律。
他的甲胄早已破碎不堪,多處甲片脫落,露出底下滲血的傷口,發髻散亂,臉上、身上沾滿了血污與塵土,嘴角還掛著未干的血沫,剛沖到庫莫面前,便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面劇烈喘息。
他旁邊的一名親衛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聲音嘶啞地哭喊:“庫莫大人!東側……東側守不住了!
那些軍隊簡直不是人,涉水過河如履平地,我們射出去的箭根本穿不透他們的甲胄,近身拼殺更是毫無還手之力,弟兄們……弟兄們死的死傷的傷,就剩我們這點人逃回來了!”
“東側失守”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名東胡士兵的心上。
本就士氣低落的士兵們徹底慌了神,臉上血色盡褪,手腳發軟,不少人直接丟開了手中的武器,轉身就朝著后方瘋狂逃竄。
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卷了整個東胡陣營,哭喊聲、逃竄聲、武器落地聲交織在一起,混亂程度遠超之前火牛反噬之時。
庫莫見狀目眥欲裂,猛地拔出彎刀就要上前阻攔逃兵,忽律卻突然從地上撲起,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庫莫的皮肉里,眼神瘋魔般猩紅:“別攔了!攔不住的!現在攔他們就是自尋死路!我們只剩最后一條路了!
把金頂大帳周邊的氈房全推到一起,潑上剩余的所有火油,做成一道火墻壁壘!
再把所有能戰的殘騎集中起來,我親自帶隊從北側帳篷的縫隙繞過去,藏在里面埋伏!
等他們突破火墻、陣型散亂之際,我們從背后發起突襲!
只要能重創他們的主將,我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這是東胡最后的死戰計謀,完全貼合草原部落善用機動突襲的作戰風格。
依托王庭內帳篷密集、地形復雜的優勢設伏,用火墻阻滯敵軍推進的節奏,再以殘余騎兵的機動性發動致命一擊,成敗全在此一舉。
庫莫看著眼前混亂奔逃的士兵,又望向遠處步步緊逼、氣勢如虹的血衣軍,眼中閃過一絲慘烈的決絕。
他狠狠甩開忽律的手,咬牙切齒地重重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我親自守著火墻,哪怕拼上這條性命同歸于盡,也要為你爭取到突襲的時間!”
軍令再次下達,殘存的東胡士兵在生死存亡的壓力下,勉強壓下了逃跑的念頭,開始瘋狂行動起來。
數十名士兵一組,咬牙嘶吼著拖拽周邊的氈房,將它們層層堆疊在一起,原本用來抵御風寒的氈房,此刻成了最后的防御壁壘。
負責搬運火油的士兵則扛著僅剩的幾桶火油,快步跑到氈房堆旁,將火油盡數潑灑上去,黑色的油液順著氈房的縫隙流淌,在地面匯成一道道油洼,空氣中彌漫開刺鼻的油味,一道環繞金頂大帳的火墻雛形就此形成。
另一邊,忽律也顧不得休整,拖著受傷的身體在殘兵中穿梭,高聲呼喊著召集僅存的千余精銳狼騎。
這些狼騎皆是東胡的核心戰力,即便此刻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眼神中仍殘留著一絲悍勇。
他們迅速翻身上馬,在忽律的帶領下,悄悄繞向王庭北側,隱入密集交錯的帳篷群中,馬蹄被布條包裹,行進間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只等火墻燃起的信號,便要發起決死突襲。
庫莫獨自站在尚未點燃的火墻后方,手中緊緊攥著彎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著前方不斷逼近的血衣軍陣列,口中一遍遍地喃喃自語:
“東胡不能亡……我們只能勝……必須勝!”
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向上蒼祈禱。
蒙恬率領血衣軍推進至王庭的帳篷區邊緣,目光掃過前方堆疊的氈房與彌漫的油味,再瞥了一眼北側帳篷群中隱約閃過的騎兵身影,瞬間便看穿了東胡的最后計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沉聲對身旁的校尉吳桐下令:“我帶五千血衣軍在正面列陣,用火炮轟擊火墻兩側的帳篷區域,徹底阻斷他們的退路,不讓他們有任何逃竄的機會。
你親自率領兩千精銳,繞至北側,反包抄那支藏起來的騎兵,將他們一網打盡!”
“唯!”吳桐沉聲應諾,眼神銳利如鷹,立刻轉身調遣兵力。
軍令下達,血衣軍瞬間分兵行動,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一般。
蒙恬這邊,數十門火炮迅速調整方向,炮口精準對準火墻兩側的帳篷區域,炮手們快速裝填彈藥,隨著蒙恬一聲令下:“放!”
“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