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穩穩靠上碼頭。
一名管事打扮的中年人手持文書,不慌不忙地走下跳板。
幾名兵卒上前盤問了幾句,便引著他走了進去。
無人注意,就在貨船尾部,幾道黑影如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他們貼著船底,借著陰影的掩護,朝著水寨深處潛去。
夜色漸濃。
泗州城內,將軍府后宅燈火通明,絲竹之聲夾雜著女人的浪笑,穿墻而出。
守將郭啟安正癱在軟榻上,懷里摟著上月新納的揚州瘦馬,一只手端著酒杯,另一只手在那小妾身上不老實地游走。
他年近半百,身子被酒色掏得發了虛,一張肥臉油光锃亮。
“將軍……再喝一杯嘛……”小妾捏著嗓子,嗲聲嗲氣地勸酒。
郭啟安嘿嘿一笑,剛張開嘴,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一個親兵跑了進來。
“混賬東西!”郭啟安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過去,“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老子正忙著嗎?”
親兵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軍息怒!城外……來了一艘商船,船上的管事指名道姓要見您,說……說有天大的生意要談!”
“生意?”郭啟安不耐煩地啐了一口,“什么生意非要見本將軍?讓他滾去找府衙的錢袋子,本將軍哪有空管這些屁事!”
那親兵不敢起身,膝行兩步湊到郭啟安耳邊:“將軍,那人說……他們從北邊來,要買糧,帶了……帶了好多好多銀子……”
“銀子?”
一聽這兩個字,郭啟安的眼珠子亮了起來。
他一把推開懷里膩歪的小妾,坐直身子,
“北面……什么地方來的?”
“小的不知,但看那管事的穿戴氣度,絕不是尋常商賈!他說……只要將軍肯賣糧,價錢好說!”
郭啟安舔了舔嘴唇,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北面……難保不是豫章軍的人。
否則的話,誰有膽子找上門來買軍糧?
可如今戰事一起,糧價一日三漲,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橫財!
王爺的軍令是讓他守城,可沒說不讓他發財啊!
他腦中飛速盤算了半晌,擺了擺手,
“咳咳,讓他進來!本將軍倒要看看,是多大的生意。”
很快,那名管事被帶了進來。
他一身錦緞衣衫,對著滿屋奢靡視若無睹,朝郭啟安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草民錢有福,見過郭將軍!將軍威武不凡,氣度恢弘,草民一見,便如見天日,心中敬仰萬分!”
他瞇著眼打量著來人,心中已信了七分。
這氣度,果然是個做大買賣的。
他揮了揮手,讓歌姬和小妾都退下,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找本將軍,所為何事啊?”
“回將軍……”
錢管事臉上堆著笑,從錦緞衣衫的懷里掏出一沓厚實的銀票,用紅繩扎著,往桌上輕輕一放。
“草民的東家做的是南北貨運的買賣,家大業大,聽聞泗州魚米豐饒,糧產富足,特派草民前來,想向將軍求購一批糧,以解燃眉之急。”
他將那沓銀票往前推了推,推到郭啟安的眼皮子底下。
“這是區區五千兩,算是給將軍的見面禮,潤潤喉。事成之后,另有重謝。”
五千兩,潤潤喉?
郭啟安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貪了半輩子財,這么敞亮的潤喉費,還是頭一回見。
他沒有立刻去拿,身子向后一靠,陷進軟榻里,擺足了將軍的架子,臉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