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嘆了口氣,說道:
“所謂皇權不下縣,政令不出衙。朝廷條法傳至地方,往往被盤根之宗族、坐大之鄉紳,借鄉約俗規另作解讀。他們不逆上,不觸法,唯以虛禮相奉,實則步步掣肘,漸次架空,使其孤立無援,有力難施。此乃歷代治下之痼疾,從未斷絕,千載以來,未有能革者也。”
話音落下,雅間里的空氣都沉重下來。
這堵無形的墻,古往今來,不知擋住了多少銳意改革的雄心。
然而,林川卻像個沒事人。
他慢悠悠捏起一塊桂花糕,細細嚼著。
“我當是什么大事。”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還就怕他們不這么干,要是乖乖聽話,那才叫有鬼。”
徐文彥和李若谷同時看向他,目光錯愕起來。
“林小友,這都火燒眉毛了,您怎么還沒事人似的……”徐文彥急得直跺腳。
“急什么?”
林川笑起來,反問一句:“兩位大人,你們覺得他們這堵墻,真的固若金湯?”
“難道不是?”徐文彥下意識回答道。
“那我們為什么要費勁去撞墻?”林川反問道。
徐文彥一愣。
李若谷若有所思。
林川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他們有他們的墻,我們修我們的路就是了。他們不讓商戶走官府的門,那我們就給商戶開一扇更大的窗,讓他們自己主動從窗戶里跳出來。”
“更大的窗?”
徐文彥皺著眉,完全沒聽懂。
李若谷的眼睛卻猛地亮了起來。
“徐大人,回宮之后,你可以向殿下遞個折子。”
林川不緊不慢地說道,“就說為了更好推行商稅新政、規范商事管理,建議成立一個由東宮直接管轄的‘皇商總行’。”
“皇商總行?”徐文彥喃喃重復,還是沒摸透門道。
“對。”
林川點點頭,“這個皇商總行,不與民爭利,只做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為所有愿意加入、嚴格遵守新稅法的商戶,朝廷提供物流保護,甚至是專屬物流。”
“物流?”徐文彥和李若谷對視一眼。
“哦,就是貨物流通,運輸周轉的意思,跟鏢局、驛站、車馬行干的營生是一回事,只是叫物流更明白些。”
林川解釋道,“加入總行的商隊,能直接插專屬的旗號,沿途關卡一路暢通。若是用咱們總行直屬的鏢局,運費比市面上的腳行、私鏢便宜三成。就跟商戶們說,他們的貨,有朝廷的兵馬盯著護著,沿途那些關卡的苛捐盤剝、山里的匪患劫掠,全給他們擋了!”
轟!
徐文彥的腦子里像是有雷炸開。
用朝廷的軍隊……搞鏢局?
專門護著商戶運貨?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事!
他皺起眉頭:“林小友,這萬萬不可!朝廷兵馬是鎮守江山、抵御外侮的,怎能去做這種市井鏢局的營生?傳出去豈不成了笑柄?”
“徐大人,我只是打個比方,重點是,商路的安全。”
林川笑道,“再者說,朝廷的兵馬,最終是為了什么?不就是護著這江山社稷,護著天下百姓嗎?”
徐文彥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