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初升,晨起的一絲涼意逐漸消退,熱氣即將卷土重來。
西涼使臣已經起程離京。
沈慕舟與安王率領參與和談的官員親自送至十里亭。
百里玉笙的父親百里遠奉皇帝之命,將沿途護送西涼使臣一直到關外。
蕭錦雅與武端王依依惜別,武端王鄭重地將蕭錦雅托付于安王。
百里遠一馬當先,魏延之的棺木壓后,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蕭錦雅佇立在路口,一動不動,好似一座雕像,眺望著使臣的隊伍漸行漸遠,好像被拋棄的孩子,背影蕭索。
官員們陸續告別回城。
沈慕舟與安王叔侄二人并肩負手而立,隨從遠遠地守在后面,一時無話。
最終還是安王打破了沉默。
“你應當知道,我為何應下與西涼公主和親吧?”
沈慕舟搖頭:“侄兒不明白,長安與西涼已經和談,為何還非要搭上一位姑娘家的一生幸福。”
“你當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母妃想要冊封蕭錦雅為我的側妃。”
安王苦笑:“所以,假如我不答應,你母妃肯定會做主,讓蕭錦雅嫁給你。到時候,你無疑就會成為她的傀儡,再想脫身可就難了。”
沈慕舟默了默:“侄兒一直沒有答應。皇叔何必為了侄兒作難?我知道這絕非你所愿。”
“因為,我不想你們一錯再錯。你也該有自己的主見,不要一再地聽之任之,甚至于助紂為虐了。”
沈慕舟避重就輕:“我母妃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侄兒。”
“就連你都這樣認為?你覺得你母妃的所作所為都是對的?”安王蹙眉,直白地問。
“侄兒小的時候,安王叔就曾與侄兒說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太子之位,長安的江山,我大哥能坐,我就同樣坐得。沒有人是天生的帝王。”
“所以,當初我被囚禁于紅葉山莊,你通過云長老,向我討要王不留行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將丑奴與草鬼婆姐妹二人交托給了你。
就是希望,她們能在李公公死后,率領王不留行助你一臂之力,對抗楚國舅。
因為,你學富五車,有經天緯地之才,比太子更優秀,更適合做我長安的帝王。
而楚國舅權傾朝野,黨同伐異,又惡行累累,此患不除,朝堂不寧。
可我沒想讓你將矛頭對準靜初,手足相殘。”
“我也沒有想到,李公公會虛晃一槍,交給丑奴的黃銅扳指是假的,而將真正的信物傳給了白靜初。并且靜初能憑借一己之力,令整個王不留行臣服。我就連插手的余地都沒有。”
“可最終,不還是殊途同歸?靜初與池宴清將太子一黨繩之以法,為你掃除了前途的障礙。你們又為何要加害靜初與秦長寂?”
“此事并非侄兒的意思,我母妃說,楚國舅圖窮匕見,正好借機讓他們鷸蚌相爭,徹底鏟除他們,我們才能真正收回王不留行。”
“那后來呢?靜初身世大白,你也得償所愿,你們為何容不下靜初,要對她不依不饒?
非但慫恿朝臣彈劾靜初與池宴清,逼他們離開朝堂,還妄圖利用靜初的貼身衣物害她?”
沈慕舟低垂下頭,面有慚愧之色:“我們也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日后可以高枕無憂。
可結果發現,事情好像變得更糟糕了。靜初比太子的威脅還要大。”
安王沉默了片刻,頷首道:“不得不承認,靜初的確出類拔萃。但她畢竟是女兒家,而且,她也并非野心勃勃之人,無意與你爭強好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