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放緩腳步,心中有些詫異。
按照程夫人那天的態度,她以為兩邊會老死不相往來,至少短期內絕不會再有這么平和的對話。
商蕪悄悄探頭,從門縫望進去。
后廚除了灶臺油煙,旁邊還有一個小的休息區。
陸優正坐在一張高腳凳上,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茶。
程夫人此刻正站在陸優旁邊,手里捧著精致的絲絨首飾盒,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商蕪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她揉揉眼睛,再次確認。
沒錯,是程夫人。
只是她今天的穿著低調了許多,沒有佩戴任何醒目珠寶,臉上的妝容也淡雅,少了那份逼人的氣勢。
她眼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溫和,“小晝你懂什么。”
程夫人嗔怪地看了兒子一眼,又將目光轉向陸優,語氣放得極軟。
“這不是甜膩,這是燕窩燉奶,我特意問了老中醫,加了紅棗和枸杞,對女孩子身體好。”
“優優啊,你看你管理餐廳這么辛苦,一定要注意保養。”
程夫人說著,將手里的首飾盒往前遞了遞,“還有這個,不是什么值錢東西,老坑冰種的翡翠平安扣,寓意好,戴著玩。”
陸優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冷嘲熱諷。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程夫人,語氣疏離而客氣:“程夫人您太客氣了,我身體很好,這些補品和首飾,您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程晝在一旁憋著笑,肩膀微微顫動。
程夫人見陸優不收,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她將首飾盒放在操作臺上,又從隨身帶來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
“那這個你看看?”
程夫人將文件袋推到陸優面前,聲音更軟了幾分。
“這是我名下那家高端定制服裝店的股權轉讓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只要你簽個字,股份就是你的。
你眼光好,又有管理才能,這店交給你打理,肯定比在我手里強得多。”
商蕪在門外聽得更加驚訝。
那可是葉城名媛圈里數一數二的高定品牌。
程夫人多年的心血和驕傲,她竟然愿意拿出控股權來送給陸優。
這簡直是下血本了!
陸優瞥了一眼那份協議,依舊沒什么波瀾,甚至端起花茶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程夫人,我對服裝行業不感興趣。而且這里已經很忙了,我分不開身。”
接連被拒,程夫人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她臉上強裝出來的溫和笑容也快要維持不下去,眼底流露出焦慮和懊悔。
程夫人嘆了口氣,看著陸優,語氣幾乎帶上了懇求的意味。
“優優,我知道之前是伯母不對,是伯母老糊涂說了那些混賬話,讓你受委屈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能不能別跟我一般見識?”
她說著,眼圈竟然微微泛紅。
“我就小晝這么一個兒子,你們搬出來這么久,也不回家看看,我知道你們餐廳開得好,小晝也開心,我。我是真心為你們高興。
我就是就是想彌補,想盡點心意,真的。”
這番姿態,與當初在程家老宅餐廳里那個盛氣凌人的貴婦判若兩人。
商蕪心里嘖嘖稱奇。
這世道,果然是風水輪流轉。
當初程夫人嫌棄陸優身份,覺得是她高攀,如今卻要捧著身家股份來求著陸優認下她這個婆婆。
程晝見他母親似乎真的快要哭出來,終于不再看戲。
他走過來攬住陸優的肩膀。
“媽,您別這樣。我跟優優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您彌補什么,您要是真為我們好,就像現在這樣,偶爾來看看,吃個飯,別給我們壓力就行了。”
陸優也放下茶杯,看向程夫人,語氣緩和了些許。
“程夫人,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和程晝選擇離開程家,并非是針對你個人,只是想選擇一種讓我們更舒適的生活方式。”
“我們現在的關系,這樣保持距離,互不打擾,對彼此都好。至于這些東西……”
她目光掃過燕窩。
“您真的不必再費心了。”
陸優這話說得客氣,卻也明確劃清了界限。
他們可以和解,但親近起來是不可能了。
程夫人聽懂其中的意思,臉色白了白,最終卻什么也沒能再說出來,頹然地低下頭。
商蕪覺得再看下去就不合適了,輕輕咳嗽了一聲,推門走了進去。
“優姐,程晝,我來了。”
她笑著打招呼,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給你們帶了點小禮物。”
陸優看到她,臉上才露出真心的笑容,從高腳凳上下來。
“阿蕪,你來了。”
程晝也笑著招呼。
“商蕪,快坐。”
程夫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得體的微笑,對商蕪點了點頭。
“商小姐,你好。”
商蕪和程夫人打了聲招呼,將帶來的海島特產遞給陸優,又寒暄了幾句。
程夫人顯然也沒了繼續待下去的心情,找了個借口,匆匆離開了。
臨走前,她還忍不住回頭看了陸優一眼,眼神復雜,欲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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