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光比較早,寅時的天幕黑漆漆濃的像墨水,這是太陽即將升起的前兆。
儀和殿四下里靜悄悄的,宮人還未睡醒,殿內的主子卻已經下榻準備離宮。
昨夜二人纏綿悱惻,一夜繾綣,男人明明是個出力的卻一點不見倦色,一身的神清氣爽、神采奕奕,而那個光躺著的人偏偏渾身酸軟、叫苦連天。
沈穆時怕吵醒雙雙,動作格外輕盈。
雙雙一直惦記著他要走,睡的不踏實,盡管沈穆時觸地無聲、再三小心,她還是被驚醒了。
揉了揉眼睛,雙雙迷迷糊糊的望向殿內,只見三三兩兩的宮人正伺候太子梳洗,男人一身墨綠色騎裝穿戴整齊,頭發也梳的一絲不茍,就差腰間玄色金繡云紋腰封尚未著妥。
“現在時辰還很早,這是要回軍營了嗎?怎的不叫醒我。”
雙雙裹著薄錦緞慌忙下榻,薄錦緞在她身后迤邐出金魚似的橙色長尾。
小女人一頭烏絲如瀑蜿蜒,受了滋潤的粉腮透著水光、飽滿溫潤,雙眸含情默默、水波瀲滟,像極了傳說中的甄洛神。
顧不得還有宮人在場,雙雙赤足小跑到沈穆時跟前盈盈站住,一張小臉滿是不舍和酸楚。
明知道殿下很快率軍返回上京,但不知怎的,雙雙心里總是不安,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
“嗯,想讓你多睡會兒,卯時天還不熱趕路最方便,你待會兒再眠一眠,昨晚累著了吧?”
沈穆時的墨發在后腦扎了個簡單的髻,露出光節的額頭,豐神俊秀,唇丹如杏,噙著一抹隱約的笑意。
低頭看見地板上一雙雪白的小腳,男人微微皺眉,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往床邊走去。
雙雙霎時雙頰浮上一層淡霧似的紅暈,慌忙瞧了一眼還呆在殿內的幾個宮女。
好在宮婢神色端肅,訓練有素,任誰也不敢露出調笑的神色。
“乖乖等我回來,之后日日養著你這朵香玉牡丹,看能不能百里蓮花并蒂開。”
沈穆時將雙雙放在床上,捏了她滑膩的面頰一把。
“胡說什么!牡丹不會產蓮子…….”
殿下一向愛說葷話,且從不顧及在場的宮人。
雙雙趕緊捂住男人的嘴,生怕他在人前說出更露骨的話。
“不管,我的太子妃定會瓜瓞綿綿、子孫滿堂。”
沈穆時任性地抱住了雙雙,俯在她的頸窩汲取她身上的馨香,卻嗅見女人身上已經沾了他的味兒,唇瓣勾起極滿意的笑。
我的。
就只能是我的.........
一雙手臂摟得更緊。
殿內的宮人早就識趣的退出寢殿,只余二人安靜獨處,享受這最后安寧的時光。
李春堂匆匆跪在殿外,稟告沈穆時六衛已備好快馬在東宮偏門。
輕輕的拍了拍雙雙的背,示意自己要走了。
小女人依依不舍的放開,又匆匆披了外袍追到男人身后,墊腳在他耳邊低聲叮囑道:“要叫暗衛護著你喔,以后我不想再看你全身都濺著血,即便是別人的血也不許。”
沈穆時點點頭:“娘子如此心疼夫君,為夫死而無憾。”
“烏鴉嘴!呸呸呸,別胡說!”
雙雙蹙眉,跺腳干啐了幾聲。
“好,好,好,為夫長命百歲,可好?”
沈穆時笑著揉亂了雙雙的烏絲,伸指將幾縷游蕩在她兩鬢的發段往耳后塞去。
“嗯,不許比我先死,不然我活不下去。”
雙雙霸道地攬著沈穆時的腰,仰頭命令他。
“別說傻話,我永遠會護著你的,就算我死了也會保護你。”
沈穆時皺了眉。
他不許她為他殉葬,更不許在他死后有人害她。
“不不不,你若是不在了,我會心碎而死。”
雙雙哽咽著,隱隱帶了哭腔。
近日她總是多愁善感,情緒起伏極大,隨便一句低落的話就會惹的金豆豆往下掉。
“你就舍得我一個人獨活啊?”
沈穆時瞧著雙雙淚光瑩瑩,有些詫異,但心里卻暗暗竊喜小妻子竟對他情深至此。
“你,你比我堅強你忍得住......”
雙雙不高興的揉了揉鼻子。
沈穆時嘆了口氣,忍不住將她摟進懷里:“忍不住的話,我可以娶幾個側妃嗎?不知道小妒婦會不會準我啊?”
“不許!你答應過我的一王無二妃,你要是敢娶別的女人,我便下紙休書給你!從此以后橋歸橋、路歸路,你納你的嬪妃御妻,我出宮歡喜去,眼不見為凈誰也不欠誰!”
雙雙著急阻止,說到后面竟有幾分憤怒,語帶恨聲。
“可是那時候,愛妃都百年啦。”
沈穆時笑的沒心沒肺:“你就舍得我一個人孤孤單單?這不是逼得我早日跟著你共赴黃泉嗎?”
“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