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蘭君被他拽著離開了屋子。
說完那番話后,裴鶴徵就沒再說些別的,搞得姜蘭君攢了一肚子的話都沒能說出口,只能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走。
臨走前習澎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這次計劃其實算不上有十成的把握,否則裴鶴徵不至于將錦衣衛的兵力大多安排在習府。
甚至連薄聿也留在了習澎的身邊。
若是真論起來,姜蘭君也更愿意留在習府而非是跟在裴鶴徵身邊,沒聽他自己都說么,一旦習澎這邊行刺失敗,下一個便是裴鶴徵。
可他為什么非要將她留在身邊呢?
姜蘭君滿腹疑問,只得抬起頭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顏,他仍然沒有半個字的解釋,她沒忍住輕嘖了聲——
這么多年過去他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話來。
直到又繞過了一個長廊拐角,姜蘭君才終于問道:“老師,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找個安全的地方。”
“?”
他所說的安全地方,是個閣樓。
裴鶴徵步履從容猶如閑庭漫步一般,完全看不出來接下來可能遭遇刺殺的模樣。
姜蘭君跟著他進了閣樓,習府的宅院比江家還要更大上幾分,但看起來卻沒有江家那樣外露的奢華,這處閣樓也是,只是一間空蕩蕩的房子。
站在閣樓的最高處,正好能看見被層層把守的院子。
夜色漸漸深了。
姜蘭君放眼眺望,腦后匆匆扎起的馬尾被風輕輕吹動,府內燈籠暖黃的光映在她的眼底,可神情卻無波無瀾,沒有半分動容。
“在這里,無論底下有什么動靜都能看得清。”
這時,裴鶴徵清冷的嗓音從身旁傳來。
他微微偏頭,對著姜蘭君說:“陳府也有這樣一座閣樓。”
姜蘭君原本正出神想著顧家能否盡快做出決定,乍然聽見這話愣了一下,陳府也有閣樓怎么了?
迎上她疑惑的視線,裴鶴徵神情微妙的頓了一下。
“那日壽宴,我就在閣樓上。”
“……?”
姜蘭君記性極好,經他這么一提,她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壽宴那日的情景。
若她沒記錯,陳府的閣樓便在后院附近,只是稍微離得遠了一些。
思及于此,她的臉色微變。
裴鶴徵當時若在場的,那豈不是將她在后院辯蘭花的那一段全程看了個清楚?
“我的徒兒口才一流,即便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舌戰群儒也不落下風,”裴鶴徵淡聲道,“若是早知你我有師徒的緣分,那日我便該下去收徒。”
“……”
姜蘭君直直地迎上他審視的目光,唇角一扯。
她不爽地冷哼:“人人都說蘭花價賤,甚至連鐘愛此花的人也一并被說成是廉價貨色,而造成如今眾人態度的不正是老師您么?”
“那日老師要是因此事而來尋我,我大概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當你的學生。”
底下的人說話做事無不是看上位者的臉色。
這股風氣最早便是從京城開始,不過就是因為姜蘭君喜歡蘭花,所以在她死后,與她是死對頭的裴鶴徵便默許了京中的這股說法。
此事之中蘭花何辜?
裴鶴徵靜靜地聽著她說,等她說完,才淡聲道:“時移世易不外乎如此。”
“此事不過是下面人自以為揣摩到了我的心思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