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蘭君不慌不忙地露出個笑容,彎唇道:
“早聽聞大人夙興夜寐,沒想到連在馬車上也不忘處理公事,真是令民女欽佩至極。”
裴鶴徵把卷宗合起放到桌上。
他淡淡地道:“在其位謀其政,這是我應盡的本分。”
說罷,他又伸手覆在卷宗表面,對著姜蘭君問道:“裴某見江姑娘似乎對這些卷宗很是好奇,可是想要借去一觀?”
姜蘭君迎上他的目光,假笑道:“不了。”
“大人您是知道民女的,我從小沒念過書,大字不識一個,就算我拿到卷宗也是看不懂的。”
她裝模作樣地嘆氣:“只是見到大人身居高位仍然勤勉,心中頗為感慨,從前不識字是沒有條件,如今既回了家也該好好尋個先生跟他讀書。”
一句話一個圈套,真有他的!
這是還想著試探她到底是不是江蘭月呢。
裴鶴徵狹長的黑眸靜靜地盯著她看了片刻,才頷首道:“書海無涯,你能有此覺悟不錯,既如此那這段時日你便跟在我身邊念書吧。”
“……?”
姜蘭君臉上的笑容瞬間龜裂。
她不敢置信地問道:“大人您剛剛說什么?”
裴鶴徵反問道:“江姑娘露出這般神態,難道是看不上裴某,認為裴某教不好你一個初學者么?”
這番話像是小錘敲在了她的心上。
姜蘭君驀地攥緊了手,險些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堂堂一朝丞相要紆尊降貴來教她這個七品小官之女識字??
他敢往外說,都沒人敢相信。
姜蘭君心神微震,好半晌才把震驚的情緒壓下來。
琥珀色的眸子里滿是復雜,愣愣地盯著他看了良久,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緩緩開口:
“民女自然是相信大人您能教好的,只是殺雞焉用宰牛刀。”
她連連擺手,惶恐道:“民女怎敢拿這種小事去麻煩大人您呢,況且就算民女肯答應,那朝中諸公也不能答應,民女萬萬不能以此等小事耽誤了大人的大事。”
裴鶴徵定定地看著她費盡心思找理由的樣子。
等她說完,才淡聲道:“教你還用不著耽誤公事,還是說你以為自己是什么絕世天才嗎?”
姜蘭君瞬間噎住:“……”
“此事便這樣定了,從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邊念書。”
裴鶴徵瞥她一眼,語氣不容置喙地道:“至于拜師禮的事,我會親自去和江大人談。”
姜蘭君只覺得胸口堵著團不上不下的氣,憋得慌。
她眼前發黑,頭一回這么恨自己反應迅捷,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給他找到這樣正經的能將她綁在他身邊的理由!
而她要是再拒絕,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本朝唯一一個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兼身居高位的丞相親自給她教書啟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但姜蘭君早過了這個階段。
就算她能偽裝,日日待在裴鶴徵的眼皮子底下也遲早會被他看出端倪來。
姜蘭君垂下眼瞼掩去眼中的冷意。
必須得另想辦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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